我是正在留学的李邵。
我所就读的是运动健康科学部,在这里的学生有半数是通过体育推荐入学的,这也意味着,他们有着接近专业运动员的竞技能力。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谈论运动相关的话题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中最常出现在刚入学的新生之间的问句,就是“你擅长什么运动?”了。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因为,我几乎擅长所有运动。
只要是这副身体可以做的运动,我都可以做到专业水平。
日语里有“运动神经”这个词,但我不是单纯的运动神经极好,而是已经接近超自然的领域。
并不只是狭义的运动,只要是跟身体相关的领域,我都能表现得很好。
初学绘画,我便可以用铅笔画出一系列平行的直线,使每条直线的间距都相等。学习语言时,我可以自如地发出任何想发的音。
我的精神可以轻松操控我的身体。似乎人类的身体,对于我的精神而言,构造过于简单。
这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依靠这个能力,我可以说出标准的日语,融入当前生活的环境。
高中时期,我也依靠这份能力,在摔举柔中心度过了一段安逸平静的日子。
摔举柔是举重、摔跤、柔道三种运动的缩写,它们都属于重竞技,在体育系统中由同一个中心管理。
我主攻摔跤,柔道和举重稍微尝试过一点点。刚试举重的时候,由于表现得比较突出,一度令举重教练想要从摔跤队抢人。在柔道方面,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件。还好,我们摔跤队的教练一直不肯放人,我才不至于转来转去。
摔跤运动中,运动员经常被摔在地上,耳朵常常与地面摩擦。摩擦得多了,外耳的软骨就会增生,形成“摔跤耳”。
越是资深的摔跤手,摔跤耳就越是明显。
我在摔跤生涯中取得过不少好成绩,应当算是一个资深摔跤手。
但是,我没有摔跤耳。
因为从我练习摔跤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人能把我摔在地上。
大学入学的时候,我的成绩足以考上,不需要多写什么特长加分,所以,我没有写自己擅长摔跤。光是看外表,也看不出我曾是国家级的摔跤手。
我还在练摔跤的时候体重比现在大得多,外貌还没完全长开,摔跤服与常服的区别也很大。甚至,摔跤手时期的我,用的名字也与现在不同。
综合以上因素,在我不说的前提下,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擅长摔跤才对。
那么,为什么这个叫做林田幸平的教授,要忽然来向我确认,我是否擅长某种格斗类运动呢?
……
我是初鹿野葵,我准备去已经很久没去过的墓园。
和李君确立关系已经有段时间,我们每天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今天放课后,李君和一位教授有谈话,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我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来过墓园。本来,我来墓园的频率就不是很高,只是心里有事的时候会过来说说话。而认识李君之后,我就没有来过墓园了。
李君是活生生的人类,有着人类的敏感心思,我难过的时候会陪我难过,我开心的时候会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
与李君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有了他之后,我不必再来孤寂的墓园。
但是,人可能太容易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依赖了。越是和他在一起,就越是想和他在一起更长时间。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更容易感到寂寞。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上学下学,但是现在却觉得一个人是这么难以忍受。
我又看了看手机,手机上还没有李君发来的消息。
我走进墓园。
墓园已经有点陌生,多了一些以前没见过的面孔。
在过去,墓地的存在们是我少数可以倾诉的对象。但无论如何,墓地都不会成为温馨的地方。
毕竟这里意味着死亡。
看到老人们都还好,看到年轻人就特别容易变难过,他们损失了太多人生。与我不一样,他们还有着会挂念他们的朋友家人。
如果我死了的话,葬礼上谁会来呢?
我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负向的思考甩出脑袋。这些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已经有了会关注自己的人。
不过,要是我死了的话,李君真的会伤心吗?
不行不行,越想越沮丧,光是想象那种不好的可能性,就让我感觉未来的人生路一片灰暗了。我强行停止思考,把注意力转移到墓园上。
比较熟悉的那几个爷爷奶奶正在看着我,意识比较清晰的那个奶奶,眼神中似乎写着“这孩子没问题吗?”几个字。
放心吧没问题的!恋爱中的少女有时忽然出现奇怪的情绪波动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李君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发消息给我了。
告别那个会用眼神说话的奶奶,我继续在墓园里散步。
走着走着,我注意到一个年轻人的灵魂。他之前不在墓园里面,是新人。但是,我又觉得他的脸有点眼熟。
我走过去,他的墓碑上贴着照片,是一个笑容清爽的男孩。墓碑底下,放着几束洁白的花,还很新鲜。
我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
原来是他,新闻部的佐藤贤人学长。我记得他的事情。
学长的视线在开始的时候很茫然,他刚成为鬼魂,可能还不太适应这种存在状态。
随着我的靠近,学长的视线也有了焦点。
他看着我,嘴巴一开一合,做无声的呼喊。
我仔细分辨他的唇形,弄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他说:“小,心,快,逃。”
我的身后,忽然响起了李君的声音。
“抱歉,手机没电,让你久等了。我问了别人你往哪去,才在这找到你。”
我回头,李君脸上正挂着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笑容。
此刻,墓园里,只有我和李君两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