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乌鸦就一直挂在树梢上,国人对于它的普遍印象就是报丧鸟,主观而又刻板的偏见,但某一刻,廖丹确实承认,这种声调里会让人听出啼哭的味道。
向往力量,渴望力量,真正得到又会产生迷惘,和廖丹见过所有的超级英雄的剧本都如出一辙。
这算什么,奈亚拉托提普的恶趣味吗?制造一个不算人也不算是旧日的怪物?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逐步引导变成冷血的某种存在。
“谁知道呢?”,哈克在长椅上晒着日光浴,带着墨镜的圆球看着其实还是满喜感的。
神的恩赐并不是期待你找到幸福,而是让你渴望痴迷堕入深渊的毒药,廖丹此刻明白了汉克话中的含义。
这种强大,会有人不断地渴求,即使有副作用,也会有人前赴后继。
祂从没有说这是一场等价交换,人性和神性之间是个天平,仅仅只是力量的一角,却让廖丹认识到这个天平的平衡被打破了。
这种折磨,对自己的狂躁和冷血进行审视和考量,如溺水之人,空气由于水压被挤出,又想要呼吸,水涌入肺中,肺泡一个接着一个的破裂,带着血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咳嗽,再也见不到的曙光。
“我能相信你吗?”,廖丹迷惘着。
哈克想都没想,“当然,你应该相信我,也只能相信我,毕竟,我们都是异类了,回不去了。”
如果真相就存留在某一个被错过的细节之中,宇宙存在的这种宏伟的循环往复,人类只是短暂一瞬间,那么对于永存的神明来说,人类,究竟是什么?
廖丹如今已经窥探到了被视为禁忌的世界,这让他这脆弱的精神不寒而栗,可怖的真相是真相吗?命运,究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还是神明棋局上的辗转腾挪,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是?
闭锁在眼前的障碍无法翻阅,廖丹躲在角落里,手中握着半颗红色的石头,恍然如梦,夜深了,人静了,重复的故事,开始了。
……
又是敲门声,真就是没完了,廖丹生气了,他的某些记忆仿佛被屏蔽了,他只想起来他曾经见过这一幕。
肆意抽打着门扉的扭曲触手,那种挡不出的扑鼻而来的恶臭,堵住鼻子都无法阻隔,墙皮树根的材质堵住了廖丹继续向外看的视线。
他记起来了,他昨天经历过了一样的事件,一定有哪里不对,这种轮回一样的故事,明明,亲眼看着黑山羊幼仔死亡的。
廖丹并没有再尝试着和哈克沟通,这次的门很快就被破开了,连门溃裂开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窗户被什么东西抵住,廖丹将面对一只非人怪物的暴起伤人,他摸到了自己藏在床下预借的炼金刀具,稍微有些安心。
这一切变得无比熟练,炼金刀具的附魔导致它的性能不是一般的武器所能比拟的,这是廖丹无法理解的范畴,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预感,对了。
用力向窗户刺去,毫无阻滞地刺入,那种液体随着收刀而飞溅出来,不再有反抗的力量,他再次从窗户翻了出去。
廖丹看着群魔乱舞的黑山羊幼仔们,不管不顾地跑出院子,这一次,他要试试,这个像镜子一样的世界,有没有尽头。
果然,有尽头,每当走出小镇,就会回到另一头的小路上,像一个莫比乌斯带,有人把出口和入口连接在了一起,逃不出去。
廖丹喘息着,等待着,等待着已经没有活人的这个世界与他大战三百回合,或者死亡。
炼金刀剑上反着异样的光,布满旧印的刀身足够锋锐和耐久,廖丹用它拖住了一只,但是廖丹知道,它们会来的,早晚。
时间不在行走了,月亮一直高悬在天际的同一个位置,乌云半遮,廖丹仿佛听到了天狗的叫声,混杂在幼仔的嚎叫中。
究竟哪一场才是梦境,廖丹依旧找不到活人,与梦回前夜不同的是,怪物的数量变了。
廖丹无法分清了,他已经有些麻木了,力量变大了,记不住自己斩击刺杀了多少刀,却只干掉了一两只。
和整个城镇的怪物比,比例微乎其微,大概吧。
他终于谋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的血液在往沸腾的倾向倾斜着,上气不接下气,那种透骨的冷意依旧在天边注视着自己。
只是一个玩笑吗?想让我的现状变得更差?廖丹发出了嘶吼声,刀剑在力量的灌注下撕碎了这种金铁一般的防御。
他要崩溃了,他快要放弃了,身为人类的认知会被屏蔽,祂快要破栏而出了,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了。
血肉,皮囊,骨骼,经络,化为了星河,那无光的彻彻底底的重力降临了,连光线都无法逃逸,那种剧烈的吸引力,像磨盘,碾碎着构筑起来的世界。
个体是最先被吸收的,一颗血红色的石头凝聚着,被更大的主体石头吞噬,这个世界的东西被一件件压缩成了分子、原子、更小的结构。
地面在震动,颤抖着,负面的情绪解放出来,几万年几亿年甚至更久远的孤独与绝望,充斥在环境中。
伟大的意志降临了,银河深处的那种意志,那种究极的体现在或许愉悦着吧,愚弄着神明的心灵,让自己腾飞远去。
碎裂的声音,这个世界无法承受这样的规则,濒临崩溃,所有的光都向着中心坍缩的部分靠近,湮灭成无形之物,气体或者更加无法触摸被证明存在的东西。
……
廖丹一觉醒来,他从未感觉这么好过,他感觉自己忘记了某些事情,但他此刻连呼吸都舒畅了。
他究竟是为何而难过?早上好,世界,除了手上缺少了一块本该更大的石头。
“我什么时候才能手搓出火球?”,廖丹问道。
哈克摇了摇头,一副自闭的样子,“我忘记了什么事情,你先别说话,别打我岔!”
廖丹知趣地没有再提,祂也忘记了什么事情,果然,只是,究竟是什么呢?为何眼角有泪?
……
莎伦握着一把沙土,在还没有漏光之前,轻轻地扬出去,发出像孩童一样幼稚的傻笑,真美,特指全身。
调查陷入了僵局,借口总有用完的时候,实在是没有能够发现任何的异常,该回去了。
法阵中,那种吞人神魄的淡淡光波彩带像是极光般绚丽,用尽人世间的形容词也难以表述这种穿越空间的眩晕感。
山要倒下去了,意识终结了一瞬间,再睁开眼睛,就回到了总部亲切的楼舍前。
廖丹很疲惫,没有理会所有感兴趣事件发展的男同胞,也没有报备,径直回到了寝室,他睡着了。
……
“实在是看不出有任何问题啊!”,汉克十分无奈地挠了挠刚长回来的头发,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廖丹呢?他怎么没过来?”,汉克转移了话题。
“他说他实在是太疲惫了,就回去睡觉了。”,莎伦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关心,瞎子都能看出来。
汉克试探性地做了个略微下九流的手势,“他不会长蜡烛烧干净蜡泪全捐出去了吧。”
莎伦突然觉得和老流氓说正经话题真的是折磨,不管怎么都会偏离轨道不受控制,转身欲走。
“等等,真的,真的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比如说某个人?”,汉克的脸上不再是轻浮,而是一种凝重的谨慎。
“你是在特指廖丹吗?”,莎伦的眼神变得锋锐了起来,“你能为你说出的话负责吗?”
“是的,我就是在特指他,我只是关心啊,不要上纲上线,亲爱的准廖丹夫人。”,汉克的脸上再也看不出情绪的变化。
莎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如果说真的要算异常的话,也有……”
“什么?什么异常现象?”,汉克的眼睛开始发光,就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踪迹一样莫名激动。
吊足了胃口,莎伦继续往下说:“半夜的时候所有的女士都排队去敲他的门,导致他精神就没好过,这应该算吧。”
汉克摇摇头,“这不算异常,这只是年轻的生命们有的一些迫切需要解决并且得到快乐的小小风俗吧,好吧,如果没事,你就回去看看他吧,有什么问题带他去检查一下。”
……
莎伦走后,汉克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把笔丢了出去。
“这还写个锤子报告啊,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可恶,不过啊,全部排队敲门,在月光的遮掩下搔首弄姿成群结队,羡慕啊。”
“啊,铁杵磨成绣花针,有画面了,还是算了算了,有点同情这小子了,这几次,都接到的是什么鬼任务啊。”
汉克猛地用双手揉搓了几下头发,还薅掉了几根:“不写了,还不够麻烦的呢,要不……我实地考察一下?”
此刻,爱丽丝刚好进门,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她将手中盛着慰问品的托盘捏断了,“你要去哪里实地考察啊?啊!”
美好的一天,在鸡飞狗跳中开始,在鸡飞狗跳中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