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初元年,汉质帝为跋扈将军梁冀毒杀,崩于洛阳宫中,年九岁,无子。
继而议立嗣,太尉李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冀遂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
时章帝刘炟曾孙,河间孝王刘开之孙,蠡吾侯刘翼之子志在京师,当取冀妹,冀欲立之。
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
又因昔中常侍曹腾往见清河王蒜,蒜礼节未至,宦官多有恶之,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
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意既不从,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
时有清河人刘文、南郡人刘鲔勾结谋反,礼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觉,劫清河国相谢暠从其谋。暠不听,被杀。文等终被诛。
将忆冲帝崩时,征蒜诣京师,将议为嗣,太后与大将军冀畏其年长而贤,朝臣多爱之,遂立千乘王刘缵为帝,遣返回国。即质帝崩,又有群臣议欲立之,又为大将军所罢,拥立者李固、杜乔皆为所害,实乃大将军冀所深恶者也。
时满朝多畏梁冀者,又多有敬梁冀者,亦曾有不惧梁冀者,只已不在朝堂上。
故蒜为所累,坐而失王,贬尉氏侯,徒桂阳。
王不受辱,遂以自尽。
却不想这刘蒜原为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见汉室衰微,朝纲祸乱,恐四百年气数又出差池,特令顺风耳降生于刘氏,又使执殿的太乙雷声应化尊王灵官备下陨石复数,早有佑圣真君,又差将佐发文到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齐来。
令且发下,玉帝忽地心血来潮,看殿前三十六雷将,何等眼熟,便再传调兵的旨意,还差大力鬼王赍调,遣外甥显圣二郎真君与同期结义梅山六兄弟——乃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即赴五指山外暂居,方始安心。
刘蒜自尽,是以顺风耳得而归位,已到了南天门,犹自忧愤不已。
他所做何事,要作这般屈辱?
自本初元年返国以来,他自在府中读书,公务亦不曾荒废,不为汉帝亦做汉臣,一心来日清君侧辅朝纲,怎么地就被流放了?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尚且不至于此。
由千里眼领入,弟兄俩商量好公文,挨得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坐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文武仙卿早朝之际,班内闪出千里眼启奏道:“万岁,通明殿外,有顺风耳已是归位,前来交令,听天尊宣诏。”
众仙卿都大惊失色,皆道:“莫不是我们老昏头了,不觉已过去了数十日光景!”
玉帝甚为满意,威颜以坐,传旨:着宣来。
顺风耳宣至灵霄殿下,礼拜毕。旁有引奏仙童,接上表文。玉帝从头看过。
览毕,心中有旨,欲传又止。
大天尊宣众文武仙卿,问曰:“昔白帝子化为蛇当道,为赤帝子所斩,后赤帝子以四百余人从沛县起义,曾许得他一人至少一年江山,不想凭地冒出来一个猴精,搅乱了蟠桃大会,一时不察,竟让人篡了他子孙的皇位,等降服了那猴妖,以为晚矣,后其子孙里出了个刘秀,卿等皆谏言可助其成事,至今方才补上了百余年,如今又是汉室衰微,朕特遣顺风耳下界补救,以尽四百年气数,可谁知他自取祸事。依卿等所见,这当如何治处?”
班中闪出太白长庚星,俯首启奏道:“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玉帝大惊,慌道:“卿这是何言?又是何来的先帝,天下三分又是何为?”
太白金星自将拂尘一扬,麈尾扫过面前,目光一滞,复厚颜奏道:“上圣三界中……”
“不必多言。”
玉帝肃言道,太白金星面不改色,犹自奏道:“上圣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近日臣收得一妖,修成仙道,有降龙伏虎之能,与人何以异哉?臣启陛下,可念生化之慈恩,降一道招安圣旨,把他宣来上界,教他下界,掐准了这四百年气数,待时辰一到,起兵搅乱江山,以绝刘汉,到时复命,也只需授他个大小官职,一则不动众劳师,二则收仙有道也。”
玉帝喜忧参半,喜的是这正合他的心意,忧的是此言出于太白星之口,言语间的句式又是何等的相似。
不过玉帝就是玉帝,脾气上来了也就不管不顾了,即着文曲星官修诏,着太白金星宣来。
不多时,太白金星,领着那妖精,到于灵霄殿外。不等宣诏,直至御前,朝上礼拜。
那妖精身不足三尺,似个人形,遍体通绿,耳长而尖,眼睛赤红,亦上前学着礼拜。
玉帝垂帘问曰:“那个是妖仙?”
那妖精拜伏参见,答应道:“小妖便是。”
玉帝见他朝礼得当,姑且放心,又询问诸多事务,那妖精对答如流。
玉帝大喜,遂遣这妖精做好准备,寻个日子送他下界,看他表现。
那妖精仿佛心生感激,千恩万谢地退下,随着太白金星出了灵霄殿,又一步一叩首地走了。
出了通明殿,这妖精方才叹息,忽地又见顺风耳打殿内走出,慌忙重整出一副感恩涕零的模样。
顺风耳那里理他,径直出了南天门外,按下祥云,直至五指山下,直健将军来迎,顺风耳请出玉帝手令,遂放入进去。
那石匣之间,夹有一猴,露着屁股,伸着尾巴,那猴发觉有人到来,高叫道:“又是哪个娃儿,俺老孙说了,没空与你们耍子!”
顺风耳哭笑道:“你这泼猴,都压在这许久了,兀是这般耍子,真不知得压到猴年马月才能出来!”
那猴分清是谁,好不惊喜,便高叫道:“五哥五哥!那如来哄了我,把我压在此山,足有百余年了,不能展挣,万望兄弟方便一二,救我老孙一救!”
顺风耳哽咽道:“你这厮罪业弥深,救你出来,恐你又生祸害。反为不美。”
那猴茫然道:“五哥,这是何意?”
顺风耳凄笑一声,泪作两声,说道:“我知道是何意没用,你知道才有用。”
言毕即走,空留那猴一头雾水。
顺风耳出了山,早有显圣二郎真君等候,顺风耳拱手道:“还望小圣行个方便。”
真君道:“好说,好说。”
便按佛祖给的功法,对那金字压贴做了些许改动,只见整座五指山原地转动半圈,那猴便露出猴头双臂,屁股压在里面。
“多谢。”
且说那妖精被顺风耳无视,暗恨在心,若不是有孙大圣在前,又自知没孙大圣的本事,只能一蹦一跳的泄愤。
却说不是巧合,时这妖精方才跳出一门,正有离恨天太上老君打门外路过,不曾提防,这妖精又生得矮小,一头便撞到李老君卵包,顶得李老君胯下生疼,这妖精慌忙致歉。
老君慈祥长者,哪里放在心上?
他的心里只有丹药。
可低头看这妖精,身不足三尺,相貌怪异,诚恳的笑容过于诚恳,反而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心中迟疑,饶了这妖精,又独自走了一会。
不觉走到天河边,有天蓬元帅出迎,李老君忽记起几万年前曾许他一件宝器的事情,不觉在库里存了几万年都未曾想起,今日正好,便教天蓬元帅到他兜率宫里来看件宝贝。
那元帅见老君相邀,他这位卑年轻的哪受到过三清这待遇?就是几万年前挤破头了才见得一面,具体说的什么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当下欣喜若狂的就跟了上去。
他对老前辈一直都是很尊敬的,哪怕是一个下界的泥塑,他也能跟见到老父亲一样。
跟着到了兜率宫,只见这老家伙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大宝贝,钉钯足有九齿,闪得他眼花缭乱,真个是光彩映目。
那李老君将钉银上的双环金坠叶一拉,那万道霞光便收回到钉钯中,这元帅还来不及细看这钉钯上的花纹,老君把脸上墨镜摘下,将这只钉钯交到了天蓬元帅手中。
这元帅受宠若惊,虽然两手已经粘在这钉钯上面了,但还是说着不要不要。
李老君说这都是你应得的,便硬推到这天蓬元帅的手上,天蓬元帅推辞不过,也就勉强收下了这只宝器。
李老君见着小子老是推辞,就想了段词,又说道:“你可别小看了这钉钯,你且听我道来。”
“此是锻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老君亲自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五方五帝用心机,六丁六甲费周折。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身妆六曜排五星,体按四时依八节。短长上下定乾坤,左右阴阳分日月。六爻神将按天条,八卦星辰依斗列!”
“这钯名为上宝泌金钯,原是神冰铁打成,被我将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水火不侵,当年过函关,化胡为佛,甚是亏他。早晚最可防身。今日便将此宝转送于你,年轻人,继续努力!”
这天蓬元帅听说差点就给跪了,这不是仿佛见到老父亲,这简直就是真正的老父亲啊!
如若老君不弃,愿拜……
还没想清楚就被李老君推出兜率宫,殿门一关,只留他一人在宫外尴尬。
不过也好,这元帅拉扯着金坠叶,一拉下去万道霞光刺眼,再拉下去收回钯中,再拉一下又是万道霞光,真是好不快活!
走到南天门边,又拉到万道霞光,忽发觉立刻有两道贪婪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钉钯,天蓬大惊失色,他可不想让人盯上他的宝贝。
一看过去,只见门外有一妖精,身高连三尺都不到,遍体通绿,长得是奇形怪状。
这元帅见这妖精生得猥琐,心中不喜,又吃他盯着自家宝贝,当下看这妖精就是两眼精光也只敢在南天门前徘徊,不敢近来,只道是外边来的什么妖仙,便不怕他,一连急走了数步,举起钯就往妖精脑门上筑。
那妖精不曾提防,何况本不善战,被这元帅一个钉钯下来,九个窟窿眼冒血,一命呜呼。
当时有增长天王正在南天门外,怎料到堂堂元帅竟会当场行凶,救应不及,这元帅抬头就看见增长天王似要对他下手,他哪里敢跟南天门守强对着干,慌忙双手上抬横举着个钯子。
增长天王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哪里知道这两人往日有什么冤仇,一出手就是杀招,不过这根钯子倒是挺漂亮的……
这天蓬元帅却不归他管辖,南天门对天堂的住户是一直开放,除非被消除了户籍,所以还是得带到灵霄殿上去听候玉帝发落。
却说兜率宫太上老君赶出天蓬后,忽地心血来潮,下意识的就想掐指一算,不过他看到炼丹炉的炉火烧得有些过旺了,连忙用法宝调节,直到看炉火渐渐降下来,平静下来的他心中充满了惭愧。
怎么可以在炼丹的时候想别的事情呢?
强压下了掐指一算的欲望,专心炼丹不表。
且说汉大将军梁冀,因有援立之功,专权朝政,入朝不趋,敛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比萧何;悉以定陶、成阳余户增封为四县,比邓禹;赏赐金钱、奴婢、采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勋。每朝会,与三公绝席。十日一人,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为万世法。
在位已达二十余年,究极满盛,威振天下,百僚侧目,莫敢违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亲豫。
帝渐长成,畏之久矣,恒怀不平,恐言泄,不敢谋之。
延熹二年,梁皇后崩,帝因如厕,呼小黄门唐衡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皆谁乎?”衡对曰:“单超、左悺前诣河南尹不疑,礼敬小简,不疑收其兄弟送洛阳狱,二人诣门谢,乃得解。徐璜、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
于是帝呼超、悺入厕中,谓曰:“梁将军兄弟专固国朝,迫胁外内,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侍意何如?”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何如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复中狐疑。”帝曰:“奸臣胁国,当伏其罪,何疑乎!”
遂与中常侍单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于厕中谋定,帝啮超臂出血为盟,于是超收冀及宗亲党与悉诛之。
是年魏高皇帝曹腾崩,寿六十,养子太皇帝嵩继嗣,嵩子操,小字阿瞒,好飞鹰走犬,喜歌舞吹弹。少机警,有权数,游荡无度。叔父怪之,言于曹嵩,嵩每鞭挞操。操忽心生一计,见叔父来,诈倒于地,作中风之状。叔父惊告嵩,嵩急视之。操故无恙。
嵩曰:“叔言汝中风,今已愈乎?”
操曰:“儿自来无此病;因失爱于叔父,故见罔耳。”嵩信其言。后叔父但言操过,嵩并不听。因此,操得恣意放荡,不务行业,时人未之奇也。
年六岁,有桥玄一见曹操,指而言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操心中暗喜,回到家中,正欲读书,忽中风不语,叔父见之,悟之,悔之,恼之,以操又为诈耳,乃摔门而去。
操不能言,以手指门而死。
半晌,忽翻身起,眼中尚是惶恐。
他方才入梦,梦中有一黑猪蹄举钉钯往他脑壳上筑,共有九齿,筑得九个窟窿鲜血冒,一头脑髓尽流干。
好真实的梦,好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