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莉发烧了。那是到海边玩耍三天后的事情。
不过作为三人中最大的哥哥何辉并没有太多担心。
相反,他还认为这是一件好事。毕竟外头不但不存在阴郁的影响,甚至有种积极正向的作用。或许她的身体会变的更有精神。
说实话,何辉自然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太阳一般的哥哥。比起鲁路修对娜娜莉的无微不至,他更多的还是无声的关心。
虽然从来没说出口,但何辉真的很疼爱鲁路修兄妹。
毕竟被父亲驱逐,离开不列颠尼亚抵达日本之后,他的身边只剩下这两个亲人了。
失去母亲之时,何辉当然也动摇、哀痛过。
然而他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两个弟弟妹妹,只得马上重新振作起来。
不,也许他本质上仍然还没恢复,但是他下定决心这么做,因为自己年纪比较大,又身为兄长。他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么沉沦下去。
从窗户流入的空气并不干燥,令人神清气爽。
湛蓝的海在眼前展开,来回拍打的潮声冷耳朵舒畅。因为娜娜莉的意愿,寝室的窗户一直敞开着。
若非她患了感冒,这么做也无大碍。实际上由于气温相当高,考虑到换气因素,预先留出一跳流通空气的通道,确实是较为妥当。
何辉突然皱起眉头。为了不吵醒睡眠中的娜娜莉,他向身后鲁路修招了招手,紧接着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步向宅邸的大门。
“朱雀!”走出玄关出声叫唤时,朱雀似乎正好从正门朝外走去。走去的右手挂了个空购物篮。
“你要出去?”
何辉走近朱雀,看着篮子发问。
朱雀用力点头:“我打算弄点水果回来。”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相处,朱雀也很了解娜娜莉的习惯,知道她很喜欢吃水果。
只不过,为何不拜托宅邸的仆人,却自己特地跑去买?
鲁路修很疑惑,指出这点,而朱雀便朝他微微一笑。“我不是去商店。”
“不是商店?”
“嗯。不过很有名哦。”根据朱雀所言,这附近似乎有户从前就远近闻名的农家。他说,那对老夫妇用温室辛苦栽培出来的草莓与番茄,非常的美味健康。
“朱雀,我和你一起去吧。”
转了转可爱的大眼珠,鲁路修稍微考虑了一阵,向朱雀建议让他们也一道同行。
何辉很欣慰。
难得的,鲁路修也想出去透透风啊。
暑气很强。穿过松树林走到大路上,强烈的阳光便刺向眼睛。那种天气就连光站着,就像会开始冒汗。
季节的变化真的非常迅速,明明前几天都还在下雨。
“朱雀,这一点也不近嘛。”身后的鲁路修已经大汗淋漓,发出合乎常理的埋怨。
回头看了一眼,何辉坦然的回答:“所以我才叫你待在家里。”
“真的是,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弟弟。为什么我们的体力差的那么多啊。”
摇摇头,何辉将身体慢慢蹲下。
“来上来吧,我背你。”
鲁路修小脸微红,脸上仿佛带点害臊。但他还是选择慢慢的爬了上去。
鲁路修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就是了。
当然他并没有让何辉一直背着,后半段是他自己走下去的。但刺人的暑气仍让让他有些吃不消。
抵达目的地时,离开宅邸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从极为淳朴的民家中,身着工作服的老夫妇走出来,两人一看见朱雀便开心地露出笑容。看来他们真的很熟。然而意外的反倒是那对夫妇不只款待朱雀,也一样热情招待何辉与鲁路修。
阳光开始逐渐西斜。
田间小径已经接近尾声,环绕着枢木家别馆的松树林接近眼前。
三人默不作声地前进,横越没有车迹的轨道,走入树林围绕的私人道路。树影浓密。即使不到傍晚,通往宅邸正门的路径却一片昏暗。
就在这时,何辉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背上的鲁路修打破沉默,揉了揉眼睛问到。
突然间,何辉背上的的鲁路修放了下来。
然而在鲁路修再次发问时,何辉先开口了:“你们先回去吧,鲁路修,朱雀。”
他的声音异常冰冷。
鲁路修怀疑地歪着头。
脑海中浮现似曾相似的感觉。
“难不成——别说你又忘记东西了。”
假如是真的那可不妙,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到家了。
再怎么说,如果真要决定回去拿,也该改日再去吧?现在出发的话,到回程天就黑了。
鲁路修如此思考,也打算劝告。但不一会儿何辉又说:“快走!”
这回可以感受到他的话中包含着烦躁与焦虑。
一旁的朱雀皱起眉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辉?”
“别管了!快点!”
“可是哥哥,就算这样说的话也......”原本试图说下去的鲁路修,也把话嚥了回去。
因为鲁路修也察觉了。不对,鲁路修只是单纯的看见了。
包围四周,数棵浓密茂盛的松树阴影中——全体身着黑衣的男人们。
无论是那不合身的衣服,还是谨慎藏住脸部的面罩,都让他们看起来好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只要看到从面罩缝隙间向外窥视的眼神,就能明白那并非闹剧。
——是谁?
然而在朱雀发出盘问之声前,何辉抢先说道:“……这些人已经是第二批了。”
“咦——?”两人下意识地转头。
就在那瞬间,何辉穿过他们身边。
速度却非比寻常。犹如子弹般飞过。如同射出的箭直线逼近。
“喂……!”当鲁路修喊出声音时,何辉已经逼近了包围住四周的男子其中一人。右脚前跨,从腰间拔起银剑一闪而出。
——紧紧相隔短暂的时间后,一声哀号声传了出来。
但这非演技,也不是幻觉。之后倒落在地面断气的蒙面男,马上用他的身体证明了。
——一阵沉默。附近飘荡着血味的空气。
反倒是黑衣男子们,因为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傻了眼。
眼前发生的事难以置信——即使看不到脸部表情,他们散发出的气息却这么说。
关于这点,鲁路修与朱雀也一样。
鲁路修只能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影子——站在倒地男子身旁的少年,手中握着滴着银剑的何辉。
一部分是对哥哥的意识感到惊讶;居然如此果决,直接下手为强。但除此之外,更惊愕于他的行动。
面前货真价实的大人直接被他斩首。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不,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而何辉可没有任何的迷茫,这群想要抓住他们的黑衣人在他的眼中早已经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了。
何辉站在男人的尸体上淡淡的说道:
“鲁路修,朱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离开。”
听到那句话,两人忽然回神过来。
只见朱雀拣起地上的树棍走了过来,和何辉背靠着背站着。
而鲁路修则选择听何辉的指挥,直接如同炮弹冲出现场,奔跑在浓密的树林中。
剩下的男人们也清醒了过来。
他们慌张地追在鲁路修身后。
然而,何辉与朱雀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所以说,你选择留下来?”何辉口中啧了一声,虽然比起鲁路修撒腿就跑的行为,朱雀选择留下来让他很感动。但说真的,他真的不太指望朱雀能帮上忙。
“怎么会让你一个耍帅呢?何辉?”朱雀稚气的脸庞,气魄非凡地瞪视着四周。他手中的木棍也摆出了正眼架势。
“别受伤了。”何辉心中一定,一边手持银剑继续攻击着黑衣人,不让他们成功追上鲁路修,同时脑袋开始思考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又解决了三个人后,一阵火警的警报声传出,尖锐的声音响彻四周。
剩下的男人们吓了一跳,环顾四周。
这时,刚刚逃跑的鲁路修慢慢走了过来。
他那佯作无辜的声音与警报声重叠了。
“到底是那个不守规矩的人,在浓烟警报器旁边抽烟啦。”
鲁路修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慌乱,却而代之的则是一副无所畏惧的笑容。
“那么,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在这里把我们收拾掉?恐怕很难吧,而且看你们那身打扮,万一身份暴露就不太秒吧?如果现在离开的话,我们还可以把这件事装成单纯的误报啦。”
这摆明了是一项交易。
一场谈判。
何辉也略有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跑回来帮助他们。
不过他也很高兴就是了,看来鲁路修并不讨厌自己这个哥哥。只不过大多数时间他都口是心非罢了。
只见男人盯着鲁路修的眼睛,同时对同伙使了个眼色。
接着他们一齐后退,扛起地上的尸体一跃而去。逃往浓密的松树林。转眼间,他们失去踪迹。只见众多树木的对岸,黑影渐行渐远。警铃依旧持续作响。
………
四周已被暮色笼罩。
三位少年交叠走在昏暗的林道上。几人皆一语不发,只是朝着宅邸的光线,默不作声地继续行走。
拂过皮肤的空气戴着些许凉意。篮子现在换成由何辉提着,篮里装着从老夫妇那里得到的草莓。
什么都不曾发生、不做让娜娜莉担心的事、也不说害她担心的话——即使彼此一句话也没有交谈,几人也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回家去,如同往常般,大家在柔和的气氛中坐在一起,一起享用这些草莓吧。
宅邸的光信隐隐约约靠近了。
何辉忽然开口:“鲁路修,你今天……”
鲁路修打断他的话问道:“这是第二批?”
“喔……嗯。”他的回答有些犹豫。
“之前在沙滩……那是第一批。”
“原来如此。”鲁路修开口道。
“一个都不剩?”
“……嗯。”
几人再度陷入沉默,但鲁路修与朱雀有些发白的面孔已经说明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过了不久,朱雀有点垂头丧气地说:
“真是厉害啦……你们兄弟俩,到最后我也没帮上任何忙。”
“并不是这样,朱雀。”何辉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万能的。”
“更何况……我们没有理由让你为了我们冒险。”
何辉原本只打算有意无意地给他忠告。提醒朱雀远离他们,远离布里坦尼亚与日本的中心漩涡。
然而,何辉手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他讶异地回头一看,发现朱雀立定在林道正中央,手上拿着装有草莓的篮子。
然后朱雀慢慢走了过来,语气激动的说道:
“何辉,我不知道你背负了什么。”
“但一个人能做些什么?你真的是太自负!太愚蠢了!”
“有什么事不能说出来吗?我们几个不是朋友吗?”
此时,一旁的鲁路修展露了微笑。
“没想到你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朱雀。”
何辉回过神来,回望着鲁路修。
他再度开口:“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哥哥。我们不是朋友吗?”
“.........”
又一次陷入漫长的沉默,何辉不知道说些什么。
三个少年的眼中都倒映着对方的脸。
海边刮来的强风让松树梢沙沙作响。
吹过树间,流过几人身旁。然后——何辉也微微地笑了。他一改平时冰冷的面庞,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
“……是啊,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朱雀哼出鼻息一笑。
“这样才对嘛。”
.........
在山坡的不远处,C.C扶着松树俏立着,她淡金色的瞳孔平静的看着山坡上的三个少年。
“小鬼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淡淡的说着,她潜入进树林比较隐蔽的地方。
——在此,时间将一度定格。
当然,他们的往事尚未结束。
那是他们三人互不相识的时光;彼此未能互相认同对方的故事。
然而;即使如此,以后他们的相遇实为必然。
他们终究会相互吸引,亦属必然之事。
唯有此事我敢断言。
人称魔女的我,在此赌上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