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透过衣柜的几层木板,洛禹仍能清楚地听到这悦耳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们能追到这里来?我们的行程明明才公布不久!”
“我也不知道,安,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他们也在船上的”衣柜的另一边是颇具磁性的男声“还有,别妄想在我的房间吸烟,忍不住的话找个没人的时间去旁边的吸烟室,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自己还不清楚么?”
洛禹悄悄的松了松手指,让单层原木板的衣柜门向外开了一点,留出了一条刚好可以看到靠窗半个房间的景象:卷发女人看着窗外,没有理会“禁止吸烟”的告示,点燃了一根香烟,把烟盒朝身后的桌上随手一丢,转过身,靠坐在工作台上,另一只手小幅度地抛接着还未熄灭的打火机。
烟雾快速蔓延,房间开始变得稍微有些朦胧起来。
“现在这个房间里不明白自己身份的可不止有我一个人”顺了顺坎肩上的杂毛,安培尔向衣柜这个方向看来,吓得洛禹一激灵,赶快把衣柜重新合上。“我要是你,我现在就会立马转身出去,带着乐团的人把那几个讨厌鬼揪出来,而不是在这里打扰一个‘发烧感冒,需要休息’女歌手难得的休息时光”
“咔哒”应该是打火机被合上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滴里哐啷的杂乱碰撞声,好像还有钢笔掉落在椅子上的清脆响声,看样子安培尔小姐此时的心情着实有些不好。
“还有,别叫我安。之后有人的时候再说,你不觉得这种称呼很恶心么?”
“不行的,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男声无奈道。“你以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吗?船上的只是几条探路犬,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等等一靠岸我们就都得完蛋。”
“也就是说,等船出了法国,我们就能做些什么了?”
感觉谈话接近了刺激的部分,洛禹调整了身体的位置,想让自己的耳朵更好地靠近柜门,这俩人的谈话好像隐隐约约是在忌惮着什么人,而且出了事后靠岸会完蛋,这帮人跟上次接自己的人是同一伙人么?
“你别乱动啊”泰迪咬着牙,艰难地说道“你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姿势撑着有多难受。”
洛禹这才反应过来,这听了一会儿的墙角,泰迪好像除了压到自己的脚之外,没有跟自己有其他太多的身体接触,凭借这缝里透来的灯光,她才看清,原来泰迪是半跪在衣柜里背对着自己,身体向后仰着,膝盖顶着衣柜的一侧内壁,保持着一直类似下腰的姿势,撑在下方的手微微颤抖,另一只捏着门框的手也在不规则地小幅度抖动。
“很抱歉,还有,谢谢”洛禹小声感谢道。
“你那个卷毛脑袋里就没有点正常人的思维了吗?烟灰!注意烟灰”男声激动道“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劝你最好到美国之前什么也别做,你忘了他们手上有我们的……唔……”男人的声音被什么东西盖住了,让洛禹听不到后面的
“我知道,朋友,我知道,不需要你再提醒第二遍”强行打断对方的安培尔有些无所谓道
“这地毯要是能被这点烟灰点着,那白星还是直接倒闭算了。”
“到了美国之后呢?跟你订婚?然后接受命运当个金丝雀?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么”她顿了顿,继续说“那可真有你的风格。”
“不会的,到了美国之后,我有我的解决办法,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然为什么我会突然把地点改到纽约。再说了,我知道你的德行,喜欢你的人很多,但里面绝对不会有我的位置,我和你一样,不会同意订婚的。”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声叹息“杰瑞米(Jeremy),杰瑞米,你还是那个样子……”
“嘿,你答应我把这个名字忘掉的……”不知怎么地,洛禹好像听到泰迪小小的嘿嘿笑声
没有理会对方的小小抗议“没人会忘掉它的”安培尔的声音含着笑意“我就再相信你最后一次,到了美国,解决完事情之后咱们就分道扬镳。”
“一言为定。”
“给你的那个小家伙也打好招呼,省的他每次都来我这里发牢骚。”笃笃地脚步声传向门口
“别在那装出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我知道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多。”
敲门声响起,脚步声停在门口“杰西借我用一下,晚上换个人去表演,这点小事应该影响不了你的计划,对吧?”
“行行行,别欺负他。”男声接着高声说道“我在,不用查了,去别的房间”
“与其担心我是不是要去欺负他,我觉得某人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奇异衣柜才好”叩叩声在洛禹耳旁响起,她紧张地不敢出声。“没准有什么小东西躲在里面了呢,我话说完,不打扰你们了,记得锁门。”
“哦豁”“啊哦”洛禹和泰迪同时发出的小声怪叫让环境的紧张气氛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咔哒”的锁门声让洛禹不禁猜测之后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衣柜门被打开了,本杰明的头探了进来,带着温柔微笑的他在身后吊灯的掩映下显得更加奇怪,这是一种让洛禹看不懂的笑容。
在余光看到洛禹之后,他的表情凝固了,洛禹注意到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好像拿着什么。
“你是谁,怎么在我的衣柜里?”
“额,我……他……”洛禹看着本杰明,砸吧着嘴,眼神飘忽着,尴尬地不停用脚趾顶着泰迪,示意泰迪赶紧来解释。
“我朋友,原本跟我过来玩的”泰迪推开另一边的门,跳下衣柜。“本来不想打扰到你们的来着。”面对本杰明一个人,他好像带着一种更加奇怪的从容,让洛禹越发看不懂了起来。
“让她走,我来跟你解释。”
“不用的,先生,我想我应该能解释清楚。”抱着破罐子破摔心态的洛禹为了不连累自己的朋友,只好站出来解释。看来又需要一个借口来瞒过本杰明先生了,不知道他吃不吃那种悲情的少女励志剧情。
洛禹刚刚张口想要从十几年前的暴雨编起,就被本杰明严肃的打断。“小姐,我想,你是时候该出去了,我相信的员工会给我好好解释(explain)你的。”不知道为什么,解释这个词他念的十分地有力,随着他的话语,泰迪推着洛禹转过身走向门口。“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刚刚开柜门时的态度判若两人的他严肃回身收拾桌子上的乐谱,说是收拾,也只是胡乱的把它们扫向一旁。
“相信我,”泰迪微笑着把洛禹推出房间,关上了门。
懵逼地被两人的无缝连招配合一套送出了房间,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的洛禹只好隔着房门说“我欠你一个人情,泰迪,谢谢你。”
……
船靠近船坞,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
洛禹回到房间,缓过神来呆坐在床上的她思考着泰迪这次莫名的“献身”,好像事情完全在泰迪的掌控之中,从她上船开始到游览完毕去餐厅吃饭,无论是躲进衣柜还是从容挡刀解释,泰迪都带领着事情的发展方向,他是提前计划好了这些吗,如果是计划好的话又有些说不通,他没有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从本杰明和安培尔的对话中又可以看出,他们白蓟花乐团好像和要杀自己的人不是一起的,那么他是为了什么呢……
“泰迪,泰,迪,他为什么要这么主动呢?”重生过一回,对上一次的死亡有些后怕的洛禹对泰迪的自信行为十分迷茫,但心底的某个声音又在不断敲打着洛禹警告她不该这样猜忌自己的“救命恩人”。
回忆刚刚的情景,不出意外的话,安培尔应该早就发现了躲藏在衣柜的她们,那么那段话应该是故意说出来给他们的信息,白蓟花乐团也在被威胁或者被跟踪。他们在暗示什么吗,跟自己有关吗,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东西,白蓟花和那个徽章,这两朵刺球花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呢?
想不通问题,感觉就像是把两条毫不相干线索强行链接。头疼不已的洛禹躺倒在床上,烦恼地摇着头。“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忽然,她的余光看见了床头柜上装满水的水杯,之前被忽略的线索一下子回到了洛禹的视野,她坐了起来,看着床边的手提箱,下床走过去尝试提了提。
箱子被洛禹很轻松地单手提起。
“这箱子被替换过”箱重量的改变被洛禹敏锐地察觉到。
水杯被装满了水→有人来过→ta替换了箱子→ta往水里放了什么东西→什么人能轻松进入别人的房间装水又能不被发现地提着箱子走来走去?那个女仆?
不对,洛禹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这次重生之后她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个女仆,更别提接触她让她拿箱子了,难不成是那些跟踪自己的人上了船,也不对啊,按理说他们应该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号才对,而且如果真是那些人,这个时候应该直接开门给自己搬走了,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客舱门,
洛禹更加疑惑了。
打开箱子,箱子里还是熟悉的衣物和那封信,仿佛没有动过的样子,手提箱好像也没有夹层之类的东西,洛禹瘫坐在地上,这么多信息的杂糅给他整的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这里想不出线索,不如直接去找她核实来的舒心”说走就走,洛禹起身向船尾的电梯跑去。
……
“叮”电梯到了E层,难得空旷的船舱过道只有少数几个船员在忙碌着,洛禹凭借印象向着记忆中的士官(Petty Officer)宿舍走去。
试探着转动了把手“咔”还好,门没有锁,洛禹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她轻轻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深,远处漆黑一片,两边摆着挺多的铁质上下铺弹簧床,地面的颜色更深,稍微远一点的东西就看不清了。房间里的灯没有亮,怎么按开关也打不开,洛禹只能把门打开,借着门口走廊的灯光,她打量着房间内部的设施。
走廊外恰到好处的“轰隆”一声,给洛禹吓了一激灵,她没有回头去找寻那个声音的来源,因为房间里有着比轰隆声更可怕的东西——不远处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有个躺着的身影,ta脚上的黑色小皮鞋光亮得仿佛在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