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有刺球花戒指的老头,还有那个同样长袍的男人,床头装满水的水杯,走廊尽头消失的少女,来自加尔各答莫名热情的少年,以及尚未接触的白蓟花乐团。洛禹摇了摇头,这些线索好像总是缺了些什么似的,不能完全地把它们链接起来。微微发抖的手撑着床,一旦独自待的时间过久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死掉”的那个晚上,向窗外看去,刚刚被捅穿的记忆尚在眼前,那痛楚仿佛还未散去般在胸口附近萦绕,这个世界,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你好?”泰迪半靠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啃着三明治向洛禹招着手“我看你终于有点动作了。我叫泰迪”
洛禹这才发现室友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房间。“你好,佩尔。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她指了一下自己当做简单的介绍,接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我也住这,不信你看”泰迪毫不顾忌地把三明治放在桌上,右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票向洛禹晃了晃。“而且,我已经来了很久了,事实上,船已经出发大概一个小时了,从我看到你时你就坐在这里发呆,中途我还去吃了个饭。你饿么现在,佩尔?”
“不饿,谢谢,”洛禹不仅不饿,她现在甚至还有些反胃,没什么人会在被剑捅进身体之后还想着中午吃啥的。“还有,你可以叫我佩佩(Pepe)我不太习惯陌生人叫我佩尔”
“哦好,佩佩?”泰迪小心地问道“这名字我还挺熟悉的”
“聊点什么吧”洛禹晃了晃脑袋,把耳边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端坐在床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裙子上,两只鞋子在床下来回晃着“这么待着也挺无聊的。”
“那确实,而且这个时候团里也没什么我能帮上的活,实不相瞒,这是我吃的第三个三明治了”泰迪拿起三明治继续啃到。
听到泰迪说起团里,洛禹突然想到,她今天上船之前没有再遇到那个到处阻拦人上船的老头,也没有在船尾的小天使楼梯下看到那只金发女仆,现在泰迪又告诉她说团里没有活让他做?这个世界线好像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玩个游戏吧,”洛禹微笑着提议道,只是这个微笑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憔悴“让我猜猜跟你有关的事情,如果被我猜中了,你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而且要说实话。”
泰迪听到这,两口咽下了最后一点面包边“好啊,你问完之后就该我猜了。”
“你是……”洛禹跳下床,棕红色的辫子出现在她的余光里“来自印度加尔各答的对吧?”
“什么?!”泰迪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很少有人能猜对我的家乡,我觉得我已经隐藏的很好了……”
“别管,反正我猜对了,让我想想该问你什么”洛禹走到梳妆镜前,侧过身,身后明显的棕色马尾辫十分明显。“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泰迪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我,我是跟着乐团要去纽约巡回演出的。”
“你知道我想要听的不是这个,在这个时期英国皇室白蓟花乐团会收纳一个来自加尔各答的小孩作为乐手吗,根本不可能。”洛禹没有回头,从梳妆镜的反光中她可以看出泰迪的神情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我,我知道现在这个时间,英国和印度之间的关系很紧张”泰迪低着头,把玩着手指“但是对我来说,在哪无所谓,我不关心这些事情,我只知道在意身边的人和我要做的事就够了,这可能也是经理招我进来的原因之一”没有见洛禹回话,泰迪紧接着说道“我知道我这样说基本上没什么用,在来的路上我也看到了其他人看我的眼神……但是你要相信我,佩佩”他站了起来,坚定道“我和你很像,在很多方面,所以我才会把你当做我的朋友跟你聊这些,我之后会找机会向你证明的。相信我”
洛禹呆住了,我让你说的是啥,你说的又是啥。鬼知道这个时候印度和英国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吗,这种突然坚定的煽情戏码是什么鬼啊!
“行吧,我暂且相信你”做戏向来要做全的她不得不再次顺着台阶立了个flag“你欠我的,泰迪。现在,该你猜了”
洛禹转了个圈,回到床上坐下,弯月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泰迪。
泰迪也跟着笑“那我猜,你肯定是来自某个贵族家庭”他自信地向前跨一部,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提溜这空气“裙子”的他显得有些可笑。“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么,你的箱子,上面的花纹很不一般,还有它的做工……”
“你猜错了,这个箱子很便宜”泰迪的推理被洛禹打断了“我可以向你推荐我家乡的一个皮匠作坊,店主安德烈会给每个被老顾客邀请来的新人打对折。”她自信地瞎掰道,心说这小孩怎么这么敏锐。“还有,你输了,游戏结束,1对0”
“不可能!”泰迪冲上前,半蹲着看着那个箱子“我不可能看错的,这明明是……”
“好啦,绝对不可能,我自己买的箱子我能不知道么”不想让泰迪继续猜下去,洛禹再次打断了侦探泰迪的施法前摇。“现在,听赢家的话,带我去这船上转转,这里我猜已经被你摸透了。”
泰迪像是个被拒绝的泰迪既尴尬又无奈,依依不舍的离开箱子的他向门口走去,还不忘缓解气氛的他开了个玩笑“你这语气有点当年上岛的样子。”
门被推开,泰迪轻轻弯下腰“请吧,小姐。”
还惊讶于泰迪开的有关于严肃问题的玩笑的洛禹表情奇怪的看着泰迪走出门,对上了泰迪回她的鬼脸。
“你想从哪里开始参观?”
……
利维坦号的内部设施几乎和当年的泰坦尼克号一模一样,从上到下客舱分为ABCDE六层加F层的功能层包含了几乎所有船员和乘客的食宿和娱乐设施,F层以下就是仓库外加动力室。在靠近船头和船尾的船舱尽头分别有两个上下行双向电梯(第一第二烟囱中间和第三第四烟囱中间,这里说的船头和船尾只是针对于船舱而言,因为真正的船头与船尾多数是用来装载货物的)
在A到D层的客舱前后分别是对应区域的餐厅,咖啡厅或者观景台,里面的设施十分齐全,甚至还留有位置为可能的演出。由于座位数量设置的十分多,为满足乘客任何时候可能的需求,几乎所有的餐厅都会保持24小时营业,同时由于桌子数量安排的太多,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距离很窄在C层以下的餐厅行进会比较困难,但好在餐厅数量分散了客流量,平时也不会有太多的人聚集在一处餐厅。
E层及E层向下就是游轮随行工作人员的住宿场所和餐厅了,这里的设施相对于头等舱会简陋许多,但是也不会太简陋到哪去,毕竟由于场地有限,几乎所有的船舱的面积都大致相同,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F层只能通过靠近船头的旋转楼梯和电梯到达,这里大多数都是富豪们的娱乐场所,室内游泳池,按摩馆,甚至都有单独的房间进行桑拿和洗浴服务。而F层靠船尾的部分就是工作人员的食堂和动力室。
……
逛完一圈的泰迪和洛禹乘坐电梯回到B层的中央餐厅,累坏了的他们想要好好慰藉一下已经抗议了很久的肚皮——是的,用鸡蛋三明治。
洛禹坐下来之后没有说话,她刚刚问了泰迪要了白蓟花乐团的徽章看了一眼,发现跟记忆中的徽记很像,都是刺球花,看样子之前的那个老头和那个长袍男子的从属组织应该和蓟花有关了,但是花的形态和徽章边框完全不同,所以又不能完全肯定他们与白蓟花乐团有联系。
“我就说佩佩(Pepe)这个名字我很熟悉,那个女仆的名字我一定在哪里见过才会记得”泰迪兴奋的说“不过为什么你会突然去向船员打听一个女仆?”
洛禹刚刚在E层的时候特地跑去向船员询问了那个金发女仆的名字和客舱位置。“是啊,我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人叫佩佩,而且还一个人住在士官的宿舍里,更奇怪的是那个宿舍里只住有她一个人,连我们B层都有合住的,为什么她反而是一个人住”
“两份鸡蛋三明治,谢谢”泰迪看都没看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这种现象确实有些奇怪,但也不是不可能,没住她恰好就分到了那个没人的宿舍呢”
洛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推论就被泰迪紧接着的激动话语打断。
“本杰明!安培尔!我在这”泰迪向着B层的入口快速地招手。
洛禹转头看去,门口站着之前的那个卷发女士,她挽着那个披肩散发的,男子?那个男人向泰迪点头致意,顺带有些疑惑盯着洛禹看了会儿。而女人只是挥了挥手中收起的扇子示意自己看到了,甚至都没有正眼看洛禹一眼。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洛禹不难猜出这是一对儿热恋的情侣。
“那个长发的男士是我的经理!”泰迪激动道,老实说洛禹跟他转了一整天下来都没有见他像现在这样激动过,他差点就跳起来了。“他叫本杰明·布里顿(Benjamin·Britten)是英国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同时也是我们白蓟花的团长。旁边那个”泰迪看了一眼女人慵懒不屑的样子啧了一声“是他的,啧,未婚妻(fiancée),我刚刚没想起来这个词,抱歉。”
那对情侣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本杰明的位置刚好和洛禹正面相对。
洛禹朝他点了点头。“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你也这样觉得,是吧?”泰迪不时回头看两眼本杰明“我就说我们俩很像,他们确实有些问题。”
“嗯?”嗅到了八卦气味的洛禹对面前这个小孩刚刚说的问题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噢,没啥”反应过来说漏了嘴的泰迪回过头“没什么,之后有机会跟你说。”
“切”
……
餐厅的时钟指向了五点半,酒足饭饱的洛禹盯着钟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就要到自己的下船时间了。这可咋办,下船岂不是必死,她不想再体验一次那个“特殊CG”了,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自己目前唯一的好友看能不能帮助自己“偷渡”到纽约。
“泰迪?”
“嗯哼?”泰迪再次回过头,洛禹向本杰明瞥去,对方刚好也是回头,带着安培尔走出了餐厅。
“该到了你还我人情的时候了,帮我个忙,朋友。”
泰迪看着摆出“地爆天星”的姿势埋着头的洛禹好奇道“你这,你有什么困难么?我会尽力帮你的。”
“我的票只是到法国瑟堡港,可我已经没有钱继续续程了,我想去纽约,你有什么办法吗”洛禹埋着头,想要通过真诚的求助打动对方。
“我以为什么呢,这很简单啊,等他们查房的时候你悄悄溜到别的房间,然后再回来不就完了,之后下船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我们乐团一起,他们不会挨个查的”
“可是,我该去那个房间啊,我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还是得拜托你了,泰迪”
“可我刚好也有事要走”泰迪挠了挠鼻子尴尬到“等等”
“什么?!”发现事情可能有了转机,洛禹兴奋道,她抬起头,激动地看着泰迪。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泰迪示意洛禹把耳朵凑过来。
……
“真的合适吗?”来到A-37房间的洛禹站在门口疑惑地问道。
“没事,这是本杰明的房间,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打开这个衣柜的,他对陌生的东西有点莫名的洁癖”泰迪自信地打开衣柜说道“这个衣柜里也不会放他的衣物,他绝对不会打开这个衣柜的”他点了点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除非特殊情况,嗯”
“什么特殊情况?”洛禹把头探进衣柜里,衣柜不大,但是塞下洛禹一个小女孩还是绰绰有余。
“没什么”洛禹看不到泰迪的表情,他接着说道“好像有脚步声来了,你快躲进去。”说着就把洛禹往衣柜里一推,关上了门。
黑暗让洛禹有些不适宜,她眨了眨眼,想要适应这黑暗的环境。
突然衣柜门又打开了,泰迪熟练地窜了进来,同时疯狂地对洛禹打手势“嘘,别说话!”他用另一只手关上了衣柜门,此时洛禹被泰迪紧紧压在了衣柜里,泰迪轻巧地撑住空处翻了个身,面向衣柜门。“来帮忙”他小声说道。
由于不能从外面关上衣柜的门闩,洛禹和泰迪只能一人一边用几根手指使劲捏住衣柜门的边才能勉强保持衣柜门的关闭。
脚步声由远及近,其中还夹杂着高跟鞋的声音,紧接着能够听到客舱门打开后,脚步踩在地毯上的笃笃声……
“你压到我的脚了!”洛禹小声说道,她此时只能用夸张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可惜泰迪看不到。
“你还顶到我的腰了呢!别松手,一松手我们就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