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的心里,对于老妈的强行跟随是颇有怨念的,毕竟…这本来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小约会,你一个长辈强行加入进来算是怎么回事嘛…
而且我又不是单纯地为了逛街而逛街…现在可好,有了第三个人的搅局,关于林雪见的事情正经地谈是谈不了了,能打听多少算多少吧。
苏欣心事重重地同兴致莫名高涨的千岛彩依一起走出了奶茶店,左右张望了一整圈,才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找到了站在广告牌下阴凉处的老妈,眉毛再次耷了一耷,心里暗诽道: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说一声就乱跑啊…
然而就在苏欣想要指向广告牌的方向并对千岛彩依介绍一句“那边那个就是我亲爱的母亲”时,却只见一个脖子上挂着耳机的朋克男青年走到了自己老妈的身边掏出手机开始说起了什么。
…呃?该不会是街头搭讪的吧?
苏欣的表情与动作全都僵了一僵,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带着千岛彩依三步并作两步地埋头向前走去。
她穿越了人群的阻挡,到达了硕大的广告牌之下,刚好看见了那个朋克男满脸通红地仓皇逃跑了。
苏欣连忙再迈了几步,直接开口问道:“喂喂,老妈…那人干啥的啊?”
苏母宛然一笑,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搭讪的哦。”
卧槽真的是啊?
苏欣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跟老妈出门逛街,结果老妈被路人搭讪了是什么体验?
…这也太魔幻了吧…
“诶?!”跟在苏欣身后千岛彩依惊呼了一声,瞪大了双眼望向苏母道,“您真的是苏欣酱的母亲吗?…我的意思是,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苏欣酱的姐姐一样啊…”
苏母闻言,忍不住半掩着唇欢喜地笑了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你就是小欣在学校里交到的新朋友啊,嘴可真是甜呢。倒也难怪,我家小欣完全不擅长跟别人交流往来,只有像你这样阳光大方又漂亮的丫头主动跟她打招呼,她才能交到朋友呢…”
喂喂,真的要把我形容得这么孤僻古怪吗?
还有为什么会出现“漂亮”这个形容词啊?我怀疑你是在暗中试探我…
千岛彩依忸怩地低下了头,俏脸微红:“没有啦,阿姨…”她突然顿了顿,抬眼说道,“不行啊,‘阿姨’这个称呼用在您身上也太别扭了一点…请问您贵姓呀?哦,我叫千岛彩依,您叫我彩依就行了哦~”
…怎么感觉我在这里这么多余呢?
“嗯哼,我叫林颖,至于称谓的话,如果彩依你不介意,可以叫我‘姐姐’的哦。”
…WHAT?!!
苏欣如遇一道晴天霹雳,直愣愣地僵在了原地:老…老妈你认真的吗?!
眨眼之间同学变小姨?
“啊这…”千岛彩依也是有些被惊到了,虽然她夸赞苏母的话语都是发自真心的,但是也没想到苏欣的老妈竟然如此之“豪爽”。她偷偷瞄了一眼已然石化了的苏欣,开口说道:“这…这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啊,你不是也说了,我跟小欣站在一起不是母女,而是姐妹的嘛。”苏母一把将变成了一尊雕像的苏欣捞到了身前,将其转了半个圈,笑道,“咱们各论各的就行啦。”
神特么各论各的,这都是上上个世纪的伦理哏了,就别搬出来用了好吧?!
“呃…我还是叫您…‘颖姨’吧。”千岛彩依终究还是没有应下苏母这颇为离谱的要求。
在她说到“颖姨”的时候,其表情有些微微的变化,可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看向自己“亲妈”的苏欣完全没能注意到千岛彩依逐渐复杂的心路历程。
为了把“称谓”这一件事用最快的速度翻过去,苏欣决定转移话题:“…所以刚才那个人都跟您说了什么?”
苏母闻言笑着回答道:“呵呵,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最常见的搭讪套路,‘美女你好能认识一下吗’什么的。诶,真是令人感慨,二十年过去了,搭讪的话术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啊…”
…行行行,知道您已经当了二十年的美女了,别凡了别凡了。
苏欣又问道:“那您是怎么回答的?”
苏母歪了歪头,好奇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取取经,未雨绸缪一下。”苏欣如是说道,“以后要是有人跑来跟我搭讪,我也照您这么说。”
“呵呵呵,那你可能要把脸皮练厚一点了。”苏母笑道,“我说的是‘我结婚了,女儿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老妈你这也太残忍了吧?那人怕不是从今以后每每遇见漂亮妹子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想到对方的年纪其实都能当自己亲妈了吧…
这岂不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苏欣啧了啧舌,为那个冲动的小伙子默哀了半秒,继而开口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
“…”千岛彩依眨了眨眼,只说道,“苏欣酱~是你约我出来的啊~”言外之意自然是“当然是该你来决定去哪里”。
苏欣有些傻眼——做了十几年的死宅,她能知道这里有条商业街就已经很难得了,让她来规划路线?
快得了吧。
这里不得不再提一次,苏欣本来是想跟千岛彩依往某个奶茶店、咖啡厅里一钻,聊上一整天,把林雪见的底细查一圈后宣布大功告成的…
所谓知女莫若母,苏母知道苏欣肯定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便很是自然地接话道:“逛街嘛,哪里有什么具体的地点?沿着这条路走就好咯。”
“…好吧。”苏欣叹了一口气,现在一切的发展都已经不再在她的掌握之中了,除了躺平随波逐流之外别无他法。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远郊,苏父开着一辆不知道从哪个朋友那里借来的房车,带着墨镜,吹着口哨,疾驰在城乡之间的双向两车道上,别提有多惬意了,然而当他扭头看向副驾驶位一脸无精打采的苏册时,便赶到了几分的扫兴,开口说道:“喂喂,你看今天这天气都好啊,就算是海龟也都要爬到沙滩上晒太阳了,你好歹振作点精神啊?”
“…但如果是被渔夫一网捞上来的海龟,越是活蹦乱跳命运就越是凄惨。”苏册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我又不会钓鱼,也没什么想跟您谈的,真不知道您把我拉来到底要干啥…”
“…”苏父通过车内后视镜的反射瞥了苏册一眼,在墨镜的遮掩下,其神情被隐藏得严严实实。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一抹回忆,正是在其刚下飞机的那一天——没错,今天并不是苏父与苏母回国的第一天,因为那天苏父去见了那位性格古怪、行为诡谲的“高人”。
“教授您好,我…”
“你就是苏先生吧?你儿子的情况我已经听说过了,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由于我的时间宝贵,就不让你挑选先听那个了…首先是好消息,你儿子的情况确实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恰好就是我所研究的课题。在你儿子身上发生的这种超自然现象一般而言都是一次性的,至少我手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二次发生’资料。”
“至于坏消息…最近我的一名学生在偶然间注意到,这种超自然现象的根本原因似乎与当事人负面的心理状态有着千丝万缕,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苏册见老爸半天没有应声,奇怪地扭头看了看对方,却因为那副遮住了半张脸的大墨镜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也便作罢了:“…还有多久到啊?”
苏父回过了神来:“…嗯?啊…这就已经到了,看见那边的大坝了没?等我找个地方把车停好就可以了…”
“老爸,要不咱们商量一下,你去钓鱼,我去后面睡一觉行不?那家伙一大清早毫无征兆地怪叫了一嗓子把我给吵醒了,我现在好困好困啊…”苏册如是说道。
苏父无情地拒绝了苏册的请求:“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你就当这是重新养成‘早睡早起好习惯’的第一天吧!把渔具带上,跟我走!”
“…唉。”苏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眼,认命般地按照老爹的要求去做了,以免受到“金刚指”的清醒服务。
十多分钟后,苏册与自家老爹来到了水坝的下游,放眼望去,这里早就有不少的钓鱼佬占领了更好些的位置。
苏册眼看着老爹熟练地将渔具组装好,哼着小曲甩开膀子将吊钩飞了出去,一边开口对苏册说道:“其实啊,钓鱼并不是我要带你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只是在我的脑海中,没有比这个时候更适合聊一些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之间能听到的话了。”
苏册闻言,不免吐槽道:“…您包个高尔夫球场不也一样?这地方这么多的蚊子…的亏我不是B型血,否则今天肯定要被蚊子给生吃了。”
“呵,知道这是什么吗?”老爹将钓线收了回来,提着闪闪发光的金属吊片,对苏册说道,“路亚,又称水上高尔夫。而且你一个打小伙子,别那么娇气。”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我们现在就聊一聊…你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