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有意思。
仿佛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三人,却又各具特质——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就像同为世界外侧的来者、那位荣誉骑士身上的气息便是与她们不同的。
由此便可以证明“世界之外”其实应当是一个相当宽广的范围。那里应该也如同提瓦特一般分布着不同的国家……或许,用不同的大陆/世界来进行描述会更加合适一些吧。
荧和她们不是一个地方的人,她们本身应该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人。那么,能够集结不同之人跨越世界的这份力量,其原理又是怎样的呢?
若是只有一个人完成无疑可以称之为奇迹,若有两个人则勉强可以将其称之为奇迹,可是当三个人、四个人、更多的人踏足奇迹之殿时,奇迹便已经不再是为奇迹了。
智慧的人们便会尝试从重复之中找寻秘密。
就像是亘古的人类在享受了温暖与明亮的夜晚后,便再也不甘于面前那源于天空的奇迹之火就此熄灭、不甘于继续在寒冷而危险的漆黑之夜里瑟瑟发抖,然后开始找寻得到火焰的途径一样。
「你们,其实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吧?」
这是炼金术师书写于素描本上的文字。
阿塔兰忒自然也是能看懂的,但是她只是单纯的在看到长句时能够理解这一长段文字加起来总共所表达的意思,单独拆分开来便傻了眼,更别说像塞雷娅那样尝试着将文段自行拆分理解并把拆分后的文字重新按照规矩组合成新的句子了。
遂点头。
这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东西,而且,在一个比自己更聪明人面前玩弄心眼这样滑稽的蠢事她也做不出来……阿卡迪亚的女猎手本质上其实还是个相当单纯的人,对于事物的看法也往往比较简单,不过出于某种天赋,她总能瞄准核心。
不过在阿贝多眼里,点头这个简单动作代表的可能性却稍微有些多。
并非是善于揣摩人心,只是单纯的习惯了先提出多种假设在进行排除与验证的思维方式而已。以简单的点头作为回答或许是因为性格因素,又或许是此时单纯的心情不好,还有一种猜测……
算了,等过一会儿再找机会进行验证吧。
看着向前走去的阿塔兰忒,炼金术师有些无奈地将手里的素描本阖了起来。这三人之中和自己交流最多的是塞雷娅,至于这位有着猫类特征的异界弓手,她与自己的交互也仅限于之前接受了的那一串烤肉而已,在交流方式受限的当下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向前,跟上那很快就要从视野范围里超出的苍翠背影,从断崖之下那一方小小的避风港里踏出的炼金术师再一次走进了风雪。
●
在风雪中,塞雷娅发现了一块石碑。
岩石,在各种文化之中向来都是象征着坚固与沉稳的载体。相比之各种柔软的材质,它们不易受到损坏;而相比于更加坚硬的钢铁,它们又不会轻易地被锈蚀。世间每一块岩石都仿佛历经了长久的岁月……于是,古老的人们为了让自己文字与记录能够保留长久,将岩石雕刻成碑便成为了不约而同的选择。
这是一块古老的石碑。而在石碑之上只记载着短短的一句话:
「……风雪遍天。天降之柱崩裂为三……」
风雪遍天是对这里的气候环境的描述,这一点很好理解。
可是天降之柱、崩裂……后半句话如果以字面意思来进行解读,似乎是说从天上落下了一根柱子,然后这根柱子在砸到地面上时迸裂成了三块。这听起来就像是天灾发生时的景象,巨大的陨石会从天而降,坠落以后崩散开来的是毁灭的意志。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是阿贝多。
阿塔兰忒走路是不会发出声音的,就像猫咪一样,何种程度都很像——
“……你在看这个啊。”
阿贝多一边说着走了过来。而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女猎手怀里那嘴唇冻得有些发青的羽弥,似乎想到了什么的炼金术师将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搓动指节对着那石碑旁几步距离外齐肩高支架上的火盆迸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让火盆中未尽的灰烬又重新燃起温暖的火焰。
「这是记录着文明的覆灭与挣扎的文字。而像是这样的石碑在这片雪山里不止一块。它们是覆灭的雪山古国所遗留下来的不多的痕迹」
打开素描本,阿贝多在上面写着。虽然提瓦特通用语中一些简单对话即使是只说不写塞雷娅也已经差不多可以理解了,但涉及长篇大论的话,这样的交流模式应该还是要维持一段时间的。
「我曾经亲自前往、以及委托进行雪山探索的冒险家协会人员帮忙拓写过几份碑文,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的话,等回到我的据点以后我可以将它们找出来给你看看」
“……谢谢。”
塞雷娅抿了抿唇。
莫名其妙地背井离乡,然后被送到了这样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目的,亦不知道具体的归期。
渺小的个人对这巨大的世界来说实在是过于悬殊了些,就像是一粒沙尘之于浩瀚沧海。而更大的绝望在于沙粒与海水的格格不入,除非沙粒崩散自我,然后将自己的一切都彻底地融入大海,否则这般的隔绝便不会消除,直到孑世所带来的孤独感将其缓缓淹没。
于是迷茫。
因为找寻不到方向。
不过,这世界上又有不知道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找寻不到自己的方向……人们会选择用充实的生活来填补这份迷茫所带来的负面影响。
●
从碑文与火盆处返回到路中,爬上一段短坡,然后踩着半陷于地下、如台阶一样从路面横着一根根排列过去的原木顺坡而下,当下到一半左右时便可以远远看到绿底条纹的显眼篷布了。
很快,在坡路的尽头处右转,曾经看起来似乎是一间实验室的山洞里热闹非凡——
而之所以说是曾经,便是因为此时的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