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了?!”
宫铭瞪大了双眼,该不会是因为有些人判断失误被开了胸后失血过多而死。
“你是不是对我们考验的手段有什么误解啊!”
牧听秋额头青筋直爆,这家伙以为对自己的怀疑掩饰的很好吗?
她把椅子拖到床边,用白大褂裹紧大腿,坐了下来。
“只不过是因为你是用心脏传承祂的伟力,所以才不得不通过那种方式来刺激你。”
“我说的死了,或者即将死了是因为后面的情况。”
班主任轻甩扎起的马尾,示意南月天继续。
“其次的情况是,在传承中经受不住刺激,最终自尽,以及实在挽回不了,被我们处决了。”
少女竖起第二根葱指。
“十个神代种传承中最多只有两个人可以成为幻想种,这还是在世家准备齐全的情况下的成功率。而如果是你这种...野生情况下的,基本必死无疑。”
想到给予宫铭关键吊坠的三个人现在归类于绝密消息,南月天略一停顿,换了一个词。
宫铭庆幸的松了口气,还好自己活了下来。
“可别放松哦,你以为你安全了吗?”牧听秋泼下一盆凉水,“你上过我的课,应该记得我说过的弱肉强食吧。”
“这些曾经攫取凡人恐惧与信仰的妖怪与恶鬼,可是最喜欢吞噬弱小同类的东西。”
“而像你这样的小萌新。”记仇的班主任勾起恶意的微笑,“遇到那些逃脱暴走的幻想种,或者那些曾经神代种觉醒的后代,可是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美味点心呢。”
“...”
宫铭僵硬的扭过头,南月天微微颌首,雪白下巴泛起的弧度将少年击入深渊。
她垫在大腿下的另一只手用力揪着被单,克制嘴角泛起的笑意。
“当然,我们虽然是黑暗组织,但还是会给通过考验的人帮助的,毕竟可不能让难得的战力投向现存的次代种族群或者敌人呢。”
“那就还好,只要我的家人没事...”
宫铭双手摊平在被子上稍微松了口气,如果可以受到保护,那就...
“不行的。”南月天的双眼看穿了少年的松懈,直接了当的击碎他的天真,“还有最后一种情况...”
她站起身,双手拇指相双,四指并拢向上,对准光滑的天花板。
“那种情况,如果不让你切身体验你很难感受到,就借用我所传承的天师道的能力来告诉你吧。”
“百鬼咒,二十八,画壁。”
南月天低声吟唱,指背泛起一层隐约的符咒,自她的脑后吹出阵阵黑烟。
黑色的烟雾像是一团晕开在水中的墨迹,顺着少女的手臂汇聚向四指齐对的掌心,然后向天花板上升腾。
如同倒立喷洒的水龙头,在天花板上堆积的烟雾很快就漫延到整个房间。
“画壁中的场景都是虚假的,所以一会请控制住自己的反应。”
南月天对着宫铭提醒道,自她身侧扩散开的云雾伸展出七八支触角,像是一只黑色的巨爪,猛的将少年拖拽进深沉的黑暗。
“这,就是天师道的力量吗?”
宫铭抬起自己的手,五指清晰可见,但就在手下的棉被却不见踪影,入目处只有翻腾的黑烟。
“不用出声回答,你的想法会自动化成虚影,我们无法窥探到你的隐私。”
宫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思考,青春期少年会渴望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乃子吧。
思绪触及的刹那,翻滚的黑烟立即做出反应,竟然缓缓凝聚出两团乳白色的圆形物体,看起来就很有弹性的...
“够了够了!!”
少年脸色羞红,连忙挥挥手将凝起的东西打散。
“嗯?虽然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总归应该是力量,权利或者全知那些东西。”
抱歉,我好像不太对劲,宫铭挠了挠头,不对,是这个画壁的能力太bug了。
怎么办,我可以想想别的什么吗?
比如说,咳咳,最亲爱的淼姐姐的,咳,美好身姿。
(正在家里默默埋怨哥哥怎么还不回来的宫莲猛的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好像被区别对待了)
那来回滚动的黑云似乎也没想到会有青春期猪头少年利用它做这种事情,停顿了一瞬间,还是在宫铭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凝聚出一道身影。
浑圆修长的玉腿裹着一层薄纱先踏出黑雾,跟着是风情四散的掂着纱布的双手,隐约可以看到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
“咕咚!”
宫铭瞪大了双眼,看着黑雾缓缓溢散,一点点显露出被黑纱轻遮的醒目北半球和精致的锁骨。
“淼姐,咳咳,这不是背叛哦,只是想提前看看18岁那天的样子,咳...”
少年欲盖弥彰的双手向下,防止兄弟暴动。
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快要浮现的正脸。
黑雾拂过尖刺的下巴,令人垂涎欲滴的黑色丰唇跟着探出。
但嘴张开后,露出的却不是银牙,反而是凸起的匕首般的尖牙。
“咦?!”
宫铭心中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查觉少年已经发现问题的女性猛的张大嘴,彻底散开的黑烟下根本不是熟悉的姐姐,分明是一个人身鬼面的怪物!
它猩红的双眼下是内陷下去的鼻孔,漆黑的面部裸露着獠牙,又在下巴那里分明的显露出白色的边缘,像是一个套着美女外皮的恶鬼。
此时正露出可怕的面容向宫铭直扑过来。
“咦啊!”
宫铭下意识的后仰,想要避开袭击,可那女鬼就如同一个幻影般从他身旁穿过。
紧跟着,从他面前的黑雾中扑出无数形态怪异的恶鬼和各种残留着动物外表的妖怪,通通从他身旁穿过。
“哈哈哈,我就说,这个小家伙分明就是一个小色鬼,刚才一定在想不能见人的东西。
小月月,你以后一定要小心点,这家伙指不定在拿我们做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牧听秋在黑雾之外仰头大笑,下意识的想要翘起二郎腿,可光滑的大腿接触后才想起自己没穿丝袜,连忙又放下。
“咳...”
宫铭只能尴尬的抓了抓知道短发,他似乎听到南月天隐约的轻笑一声。
可恶,不是说外人感知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吗,而且,就算是幻想,你个飞机场班主任有什么看头,就靠那点小翘臀?少年默默腹诽,形势不比人强,以后把你抱在大腿上打。
跳动的烛龙之心跟着加速表示赞同。
在黑雾即将变化之前,少女及时出声。
“...宫同学,天师道戒律七,就禁止了天师道传人使用百鬼咒行不轨之事,呵咳,早就有传人干过这种事被发现了。”
南月天似乎早已猜到青春期少年的共通点,樱唇微抿,毫不羞涩的引导他进入下一个话题。
“人的渴望有很多答案,但人的恐惧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恐惧未知。”
“宫同学,你记得南州市的三大禁令吗?”
宫铭一怔,那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一,午夜十二点后为宵禁;二,禁止前往未经探索的远海旅行;三,禁止私人持枪,这些,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吗,这三条实际上是全世界共同的禁令。”
南月天一声轻叹,当年她刚在师傅手下修行时,师傅也曾当着她的面撕下了这些平凡背后流传了几千年的血与战火。
“人类都有好奇的天性,又怯于未知。所以当他们面对太阳落山后,冰冷的黑夜,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衍生出恐惧与崇拜...”
宫铭瞳孔微缩,看着身侧穿行而过的妖鬼们,有的是提着大刀的无头尸体,有的是舌头吐的很长的吊死鬼,有的鬼套着人皮的,还有丁点大的顶着花的妖怪。
有手里用锁链拘着灵魂的黑白无常,有六七条尾巴的妖艳狐女,可还未看清,一具五六层楼高的巨肚女鬼爬出了黑雾挡住了狐女,不断有孩童大小的恶鬼在她身上进进出出。
“万千的妖鬼产生了,它们相互残食,去抢夺人们的恐惧与崇拜,而其中有很多强大的妖鬼脱颖而出。”
那些漫天爬动的恶灵们随着少女的声音,被波涛汹涌的黑雾吞噬了。
只留下了隐隐约约的,高达百丈,需要宫铭努力仰起头才可以看清楚轮廓的巨龙,还有只可以远远窥视的周边万里之地空无一物的孤独女人,或是黑雾中翻滚的,长了七八支长首的怪物。
“像你传承的烛九阴,与我传承的白鸾,亦或是赤地千里的旱魃等,成为了几乎与神一般的怪物...它们就被称为神代种。”
“神代种看待凡人就如同蝼蚁般,但随着时代的变化,它们逐渐失去了凡人崇拜与恐惧,要么消失,要么转变。
有的发展下来与人类联姻,融入了人类之中,比如狐妖涂山氏。”
“有的形成了特殊的团体,比如鬼怪与钟馗道共治的酆都。”
南月天玉手一挥,散去汹涌澎湃的黑云,让还在回味壮丽景象的少年回归房间。
“看起来,那些东西都已经随着时代变化消失了,或者转变了,那为什么我们这样的藏在黑暗中组织还存在呢?为什么那些禁令还在持续呢?”
少女直视默默低下头颅的少年,像是在逼迫他自己吐出真相。
“因为未知带给人的恐惧还在啊。”
宫铭双手攥紧,抬头露出碎发下不染污尘的双眼,世界观剧变的瞳孔中犹剩一丝平静。
“依然会有人恐惧,就依然会有鬼怪产生吧。”
“bingo!真是我的好学生。”
牧听秋打了一个响指,勾起一个不带温度的笑容。
“走进了妖鬼的世界,就像走进了看不清前路的黑暗。除了要被迫背负上保护凡人的责任,还要应对它们的窥伺。”
“所以说...”
娇小的班主任在这一刻再次带上了女帝的王冠,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像是一具孤高的躯壳,吐出的话冰冷如雪。
“宫同学,你已经时刻不能放松,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身边人唤来鬼怪时,可以及时站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