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了正在进行工作的试验场所。映入眼帘的是稀稀疏疏正做着各种记录的研究员,和操控着切割刀具从试验素材上刮下源石碎片的工作人员。
罗素的身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可也只是一瞬而已。能够进入这里就说明有着魏公的许可,而在龙门,有着魏公许可的人,也就证明根本不会去忤逆魏公的意思。
姑且算是矮小的身影挡在了罗素的身前。那是在这间实验室担任主管的贝博士,罗素认识他。或者说,见过他。在尚且年幼的年纪里,贝博士研发的各种药剂被他吃了不少,而不久前他所服用的,用作抑制龙类特征的药物,也是出自贝博士之手。
姑且算是于自己有恩的人。
所以罗素问了一句:“你要拦我?”
“这非我本意,我巴不得你们全部死光才好。”
贝博士笑了笑:“谢谢。你果然一如既往是个温柔的好孩子,难怪魏公他会那么的在意你。”
“……你话有些多了。”
哪怕那是无法饶恕的罪人也一样。
贝博士转过身让开了道路,接着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了下来。在这里,魏彦吾不在的时候,他的话便是最高指令。
罗素没有去管其他略带惧怕看着自己的人,只是一个人走近那一面单向玻璃。难得的握起了拳头,对着了眼前的障碍。
砰!
无视了周围其他人略带恐惧的惊呼声,他走向了那块被自己封住的源石块。从那上面的纹路来看,依稀还看得出来一个女孩儿的面容。稚嫩却带着麻木的面容。
缓缓的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罗素轻轻的往源石上点了过去。那力道看上去跟抚摸并无太大区别,或许更轻也说不准。可事实上,用金属或者源石切割设备都算是艰难才能取下的源石碎片,在罗素的这根手指下,一点点的不断的剥落着。
技艺的用法,从来都不是为了伤人,护身术即是武术,即是活人之法。罗素一开始学习武术的目的,与这理念一样,他并非是为了向谁报仇,他只是为了某一天或许会出现的人,为了可能需要保护的那人而已。现如今虽说绕了许多的弯路,但似乎终究还是没有脱离这个初衷。
这是难得让他开心的事情。
表层的源石被罗素一点点的敲碎,而深层里,已然覆盖在女孩儿皮肤组织下的源石则一点点的被吸收进了自己的体内。自己的身体还算是健康,所以多少沾染上一点源石也无妨。罗素想。至少,比起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女孩儿,自己,能够活的更久一些。
不远处的贝博士看到这一幕既伤感又欣慰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多说些什么,仅仅只是转身走出了这里。他原本研究那份基因组的初衷就是为了根绝源石产生的所有危害,说是为了治愈感染者也无妨。只要他完成,便会立刻成为影响世界格局的人,年轻时便是为了这样的荣耀与地位。
逐渐老了之后,剩下的却再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基因组的缺陷并不能治愈感染者,自己的梦想也成了空谈,可看到的确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缓解他人的病痛,这依旧让他欣慰的觉得自己并非一事无成。
活在这片大地上,老无所依并非什么可怕的事儿,因为死亡就在明天等着你。真正令人恐惧的,莫如行走过数十年,最后却无一物留下以证明自己曾存在过。
贝博士走出这里,进入了过道的会客厅中。魏彦吾也在这里,他正抽着自己的烟袋。
他看着贝博士放松的神情,眉眼一挑道:“似乎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事情发生了,我说的对吗?”
贝博士笑笑:“不全是。”
“是罗素吧,他似乎做了什么好事对吗?”魏彦吾笃定道。
“知子莫过父吗?……或许你应该再坦诚一点,魏先生。”
魏彦吾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贝博士:“你这是以朋友的身份对我进言吗?”
“自然是,不然我也不会称呼你为魏先生。”贝博士乐呵呵的坐在沙发上,搓了两下自己的脑门。
“嗯嗯,好的,魏先生。”贝博士笑了下,接着脸色肃穆了一些:“可魏公,你知道让那孩子感染上源石病,究竟意味着什么吧。”
魏彦吾没有说话,贝博士低垂了眼帘,继续道:“更多的危险,更多的威胁,更多的苦难,以及更多的流血。”
魏彦吾闭上了眼睛,他缓缓勾起笑容。脸上满是自信乃至傲慢的从容:“那又如何?”
低的让我似乎都看见了另一头的东西。
而回应魏彦吾的,只是贝博士的喃喃自语。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