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眼便到了前往蜀山剑阁的日子。
此次比武大会,故居山的师门长辈并没有厚此薄彼只带少量弟子前往。除开准备上台论武的四位弟子以外,其余诸位外门弟子,也被一并带至剑阁,准备一同观赏武道大会,增长见识。
这道门弟子会武,并没有什么正式称谓,只是五六年才会举办一次,也不是年年都有的。毕竟各派道统天南地北的哪里都有,山高路远,若是经常弄些论道集会,对各大宗门来说也是一种负担。是以,光景好的年月,集会便勤一些。光景不好的时候,各家便自扫门前雪,也管不了其他宗门的麻烦事了。
如今是大政国当朝,这代皇帝又礼敬道门,也算好年景。于是原本几十年一聚的弟子会武,便改为了六年一聚。且那些优胜弟子,以及被各脉宗师道长点评为上佳的修行苗子,便可带到庙堂之上,给那位好大喜功的皇帝瞧上一眼,互相说两句好话。一边得封赏,一边得名望,也算是互惠互利的买卖。
至于比武集会的地点,按照惯例,是昆仑、书院、剑阁三大宗门轮流坐庄。昆仑仙山与道德书院现如今都已轮了一遍,这一届便轮到蜀山剑阁。于是各脉宗门弟子便在师门长辈的带领下,跨越崇山峻岭,以无上仙法,或乘法器,或御飞剑,各显神通,齐聚到了蜀山之巅。
故居山此次旅行,由震笑领队,毕竟是小门小派,门下弟子境界低微,所以御剑飞行是指望不上了。便只能从山脚请出镇派灵兽万年鲎,施法变化以后,鲎背驮着一众弟子,腾云驾雾前往了蜀山。
这山上一众弟子,自小在宗门内长大。除了少数资历颇深的大弟子,基本都是一群没出过远门的半大孩子。眼见云海翻腾,天地渺茫,万年灵鲎起起伏伏,恰似仙人浮云游四海。众弟子皆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之声。
且震笑又以逍遥境界施法结印,缩地成寸,于是千里迢迢瞬息便到。待行至蜀山之颠,于云层之上赫然冒出七道绝顶巨峰,众人恍惚间竟然觉得此行已至海角天涯,似乎眼前七座山峰,便是支撑天地的七根玉柱了。
正惊叹间,忽又见蔚蓝高空之上划过几道七彩流星,如长虹贯日一般在天际留下道道炫目痕迹。细看之下,原来是高天之上还有人御剑而行。众弟子境界低微,见此一幕,自然敬若天人。
云麓站在婴邪身旁,抬头看天边御剑痕迹。
他眯着眼,可惜那些修士隔得远了,看着并不怎么真切。
但云麓目光锁定其中一名青衣少女,不知想到什么,手指轻按三尺春雷剑柄,气息渐渐就沉了下去。
“那是流芳阁修士。流芳阁是大政国国宗,虽不如三大宗门有名望,但大政立国如今也有五百余年,一心扶持之下,现在倒也算名动天下的宗门大派了。”
婴邪见云麓目光紧盯御剑飞行之人不放,以为他对那些人的身份起了兴趣,便开口如是说道。
云麓点点头,默不作声。
这时,半空中之中青衣少女似乎心有所动,低头侧目,便望向了云海上游弋翻腾的巨鲎。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只不过云麓身形藏匿在人群当中,其余弟子也将目光投向了她在天际翱翔的背影,她便只当云麓也是个普通的登徒子,很快移开了目光。
眼见御剑长虹很快越过众人头顶,遥遥指向蜀山之巅,云麓的视线也追随青衣少女的背影,一直到那道痕迹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了众人视野范围之外。
这时,霓裳师妹便蹦蹦跳跳过来,在云麓耳边嬉笑道,“人都不见了,还在看呢?”
云麓没有理她。
于是霓裳师妹又眨着眼睛说道,“那是叶子煜,大政国外戚叶氏之女。被誉为自昙姬之后出世一代中,流芳阁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你没机会的啦~”
“对啊。是很绝世很绝世的那种天才哦!”霓裳老神在在地说道,“如果是秋迟落,尚且有可能和她发生点什么。但你的话——人家可正眼瞧不上呢——喂!听人说话啊!”
霓裳后面的话已经没有接着听下去的必要了。云麓自顾自转过头去,望向了越来越近的蜀山之巅。
蜀山剑阁。
天纵之才?
——
大鲎自翻腾云海中一路劈波斩浪,身形遨游间很快便接近了蜀山之巅一处云台平地。震笑似是轻车熟路,在云台上侍立的一个剑阁小辈指引下,三两下便让大鲎停在了云台空地之上。
那边走过来一个负剑修士,似与震笑熟识,于是两人站到一旁,便在那里叙起了旧。婴邪懒得在此处干等,于是便带领剩下的弟子,跟随剑阁小辈,一路顺着山道向上走去。
行至山腰处,便是给他们准备的临时居所。此处亭台阁楼皆悬于天上,空若无所依,好似人间仙境。一众小辈弟子从未见过这种建筑样式,皆是啧啧称奇,让剑阁那名小弟子大大涨了回脸面。
等故居山众人安排好住处以后,剑阁小弟子便向众人告辞退下。
婴邪身体不好,一路劳顿,便觉心力憔悴,便让众弟子自行管束,自己回到房里打坐调息去了。
此次蜀山之行,只有震笑与婴邪两位师门长辈随行。乾弃物要留在故居山主持大局,姑闻丝竹已去往大政国都城。是以眼下,便只有辈分最高的灵识境大弟子吴勇管束众人。
方才在来路之上,众人眼见除故居山以外,也有昆仑、书院等各派弟子已至此处,此时正四下游览亭台风景。几人心下羡慕,便向吴勇申请外出游玩。但吴勇毕竟是老成持重之辈,不敢私自放人出去,思忖良久,便直接否决了他们的请求。
云麓懒得和这些满脑子废料的家伙们扎堆聚群,便先到婴邪那边停留问候,随后又回到自己房里,擦拭起了随身携带的三尺春雷。
此次蜀山之行,剑阁那边约莫没想到故居山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只准备了数量不多的宽阔通铺和上好小房。门内男弟子们自然挤在通铺里面,女弟子娇贵,便分到一间小房。或许这么安排,日常洗漱休息显得有些拥挤,但好不容易出趟远门,弟子们内心的兴奋更大于物质上的需求,所以将就一下也能接受。
而剩下几间小房,婴邪与震笑自然一人一间。至于参与比试的四位弟子,房间数量没这么宽裕,三个男弟子体量霓裳师妹一介女流,于是便吃点亏,挤在了一间房里,把最后那间小房,让给这位备受疼爱的小师妹了。
云麓正坐于竹席上擦剑,没多时,吴勇与艮盈也走了进来。
艮盈与云麓没结下过什么善缘,于是只是冷哼一声,话也没说一句,便自顾自躺到了房间的另一角。
倒是吴勇身为大弟子,处事更为得体。见到云麓,还笑着点点头。云麓便点头回礼,不过没笑也不说话。
吴勇似对两人秉性较为了解了,见他们都没有聊天的意思,便一个人坐在桌边拿起茶壶,自斟自饮,倒也乐得。
随后再过片刻,与吴勇交好的几个掌房大弟子又敲门走了进来。几人抱怨了一下通铺那边如何拥挤不堪,待得难受。又羡慕起了他们三人所住小房,至少闻不到彼此的脚臭味。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会,霓裳小师妹又不知从什么地方蹦跶了进来,气氛骤然活跃。霓裳是个经不住闹的人,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人来疯。于是众人笑她,不如把房间让出来,住到通铺那边去得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流芳阁的叶仙子,近日好像突破到灵识境界了!”其中一位消息灵通的,忽然起了个头。
“叶子煜就叶子煜,还仙子呢。”霓裳在一旁,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也没见你们平日叫我霓裳仙子啊。”
一众弟子闻言便笑,“好好好,叫你霓裳仙子,这样好了吧?”
不过闹归闹,这个消息还是比较重要的。
其中就有一位大弟子向吴勇说道,“听说叶仙子天资卓著,武道造诣向来非凡。如今她又突破到灵识境界,要是碰上她,师兄你就难了。”
吴勇闻言便谦虚道,“还不一定能碰上呢,毕竟是抽签比试嘛。再说了,如若打不过,认输就是。她还能把我赶尽杀绝不成?”
说罢便引起一番哄笑,那名大弟子便回了句,“还是师兄你看得开。”
这时,霓裳眼珠子一转,俏生生地说道,“灵识境界很厉害吗?吴勇师兄不一样是灵识境界,上次还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吴勇闻言便一阵苦笑。
有人为其鸣不平,“吴勇师兄那是让着你。你才初悟,懂什么啊。”
霓裳哼哼唧唧不回话,看起来并不服气。
那人又说,“霓裳师妹你须知道,初悟境界在此次比武大会仅是陪衬而已,恐怕大多数人连第一轮都熬不过去。而且师妹你啊,境界并不稳固,要不是仗着几个厉害法宝,哪能混进高手云集的比武大会?”
霓裳闻言又不服了。
“谁说初悟就不如人?云麓师兄不一样是初悟,还不是一人一剑,把你们全都挑翻了?”她忽然指着角落里的云麓说道。
云麓理都没理她,只是擦剑动作越发细致。
而之前说话那个弟子,喃喃呐呐无法反驳,只能狡辩道,“云麓……云麓那不一样……他是婴邪师叔亲传弟子,总归会一些压箱底的功夫。”
也有另一人接话道,“就是啊,我们现在谈论的是普通弟子。普通弟子,不算叶仙子和薛宁晨那种绝世天才,哪个不是一境一天堑,半境如半仙?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吴勇师兄一个小灵识境界,就能把我们所有人都压着打了。另有几个真感境界的师兄,把我们这些伪感的,不都和砍瓜切菜一样?”
“对呀。”“三哥说得没错。”
霓裳听他们这样说,眼睛一下弯成了月牙。
她“哦”了一声,也没说话,只是带着促狭表情看向众人。
几个境界低微的都被她看得面红耳赤,又强行辩驳道,“普通人……普通人才是大多数嘛。也不见得参加比武大会的,就都是绝世天才了。”
云麓皱起眉头。
“他……他自然是……天才……”一个弟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逼得急了便干脆说道,“但无论如何,强如薛宁晨那种,才能算得上真真正正的大才。其他人都做不得数!”
“只有薛宁晨才是天才?”霓裳又挑了挑眉。
“其他人嘛,多多少少都差点意思。叶仙子虽强,毕竟是个女流……数来数去,如果秋迟落还在,倒不是不能……”
那弟子说到后来似乎忘了什么,便口无遮拦地提起了近期算是故居山禁忌的秋迟落之名。
吴勇表情一凛。
旁边一人立刻用手肘杵了那弟子一下,又努嘴示意床上躺着的艮盈。
霓裳满脸讥讽神色。
艮盈翻了个身面向床内,像是没有听见。
房内一时落针可闻。
气氛正僵着,忽然听见一阵剑刃收鞘之声。
众人回望过去,便见云麓已从草席上站了起来,正提着三尺春雷,马上就要出门了。
吴勇见状,下意识问了句,“云麓师弟,你去哪儿?”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满是尴尬气氛的小房间。
看到现在越发我行我素的云麓,霓裳不知想到什么,表情一下变得有趣起来。
随后,她又随口说了两句俏皮话,将这尴尬气氛打破。
吴勇松了口气,那弟子也向霓裳投来感激目光。于是房内再次变得其乐融融,尽是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