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合欢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就被人给拍醒了。
“嗯?圣女?我?”
她两眼半睁,顺着那只搭在肩膀上的手向前望去,顿时吓了一激灵:
“啊呀!这不监考员······大祭司阿姨吗?怎、怎么找到我这儿了?”
话说这选圣祠的布局乍一看和田合欢以前上的大学里面的阶梯教室还挺像的,参选者们呈辐射状一人一个垫子排排坐在阶梯上,而中心点的“讲台”则是蔓殊院祭司团们所在的位置。
面前这个在样貌上看大约有四、五十岁的阿姨长着一对沃尔珀族特有的狐狸耳朵,身份乃是喀兰神教的大祭司,与其他的许多宗教不同,喀兰神教并不设教主、教宗,除了由神明钦定的圣女之外,地位最高的便是大祭司了。
据说现在的这位大祭司与上任圣女参加的是同一次选圣,遗憾的是当时的大祭司并未获得神明的青睐,在选圣的第一个环节便遭到淘汰。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心有不甘的大祭司事后紧随圣女的步伐,重走了一遍选圣之路,在克服神明设下的重重考验后,她最终成功抵达了祂的神域,并因此而获得了神明的承认与嘉奖。
别看这位阿姨精神矍铄、风韵犹存,实际上她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百岁老人了。
而在这100多年的漫长岁月之中,大祭司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古怪的事情。
“你······刚刚是不是睡着了?”说着,用不着田合欢答复,大祭司便已经将后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并依此得出了答案。
“呃,是、是的,对不起,我错了······”
在参与如此严肃的宗教仪式时公然打瞌睡显然是非常糟糕的,田合欢发现四周许多人都好奇地往自己这边看,她心想,自己的行为恐怕将会对这些虔敬的信徒带来不良影响,下一秒就算被面前之人愤怒地轰出去也算意料之中吧。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炎国人······”大祭司将手揣进了衣袖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个外乡人,这真是闻所未闻,今天这是怎么了?新奇的事一个接一个,先是同时有两名参选者被神明所选中,接着,其中的一位还是个外乡人,再接着,这个外乡人竟然还睡着了!”
大祭司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播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好了,这下大家都知道了,真是丢人丢出了国外啊。
——也不对,应该说是异世界,因此丢人程度更上一层楼。
人的眼光是蕴含着温度的,在此影响下,田合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热变红。
不过,不论田合欢的内心再怎么羞愧,她的脑子至少还是清醒的。
“你说什么?我被选上了?”
她大吃一惊,一时失态,“嗖”地一声从坐垫上蹦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明明不是喀兰神的信徒,祂凭什么要选中我嘛!”
“谁知道呢。”大祭司摇了摇头:“神明的意志从来就不是我们这些凡人能够揣摩的。”
落寞的神情在这位上了年纪的狐女脸上一闪而过,但也仅此而已了。
“好了,看样子你似乎不想当圣女?不想当可以直接弃权,别人可是抢着要当呢。再说了,第一晚就被选上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啊。”
“她。”
田合欢顺着大祭司面朝的方向转头看去,随后看到了一个情理之中,却又意料之外的人。
之所以说情理之中,是因为她本就该坐在田合欢的旁边。
之所以说意料之外,是因为田合欢根本没想到能和自己一同被选上的人竟然会是她。
那个人就是恩雅·恩熙欧迪斯。
此时这位喀兰的圣女预备役也正好看向了田合欢。
田合欢注意到,恩雅的额头上漂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棱状体冰晶,冰晶吸收、偏折、反射着周围的光线,奇特的光学现象使得它通体看上去萦绕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非常漂亮。
而透过对方澄澈无瑕的瞳孔,田合欢见到了,自己额头前面也有一颗同样的东西。
她撩开额前的黑发,直视着那玩意儿,随后伸出右手食指试着捅了一下。
凉凉的,滑滑的,棱角处有些锋利,形状和大小都挺适合作为投枪的枪头来使用······不,在这种场合下,应该用“浑然天成的艺术品”来赞美它才比较合适吧?
真是神奇,挂在她们头顶上的冰柱融化所滴出来的水珠竟然会以这种形式重新凝固,并漂浮在空中。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而且为什么,为什么喀兰神会选中恩雅,还有我?
“叮铃铃~~”
就在田合欢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在她耳畔,前不久才刚响过一阵的铃声又出现了。清脆而幽远的金属碰撞声沁人心脾,似乎还有着振奋精神的效果。
【能成为圣女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去继承我的圣位。】
······
【杀了你!混沌的走狗!】
突然间,一些曾经被她暂时忽略掉的语句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田合欢猛然看向恩雅,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依然和几小时前别无二致。
想象一下,有个周末修闲时靠看电视打发时间的上班族,环境的温度非常合适,她的大半个身躯陷在沙发里,而电视的节目又无聊到令人犯困,就在这百般聊赖半睡半醒之间,她接到老板打来的,有关于升职的电话。
胜券在握,志在必得?可以这么说吧。
众所周知,升职加薪有数个前提,其一是职位空余,其二是,老板青睐,其三,便是资历和业绩了。
而目前为止,这个上班族之所以能享受到CEO的待遇却无法获得CEO的地位,多半是因为她还缺少一单决定性的业绩吧。
田合欢有理由怀疑,自己就是恩雅的“业绩”。
上文说到,喀兰神是非常鼓励信徒之间互相竞争的。
虽然以前圣女候补都是一次只出现一个的,但天知道,喀兰神这回是不是突发奇想,想要看到两位候补之间来上一场轰轰烈烈的“御前比武”,所以才一次选出了两个。
这可了不得,在系统未上线的情况下,田合欢对活物所造成的伤害将不再受“流血、断肢”开关的影响,以她下手没轻没重的坏习惯,一不小心就会让对手身受重伤。
这还只是她其中一个有所顾虑的地方,她的另一个顾虑在于——她很有可能打不过恩雅。
就连那个能将数吨重的大青石搬来搬去的女力士都在掰手腕比赛中完败给了恩雅,目睹了全部过程的田合欢心里也是犯起了嘀咕。
“我说,要不你也······”放弃选圣。
“田小姐。”恩雅突然开口打断,阻遏了田合欢说出那两个字的机会:“我有个请求,请你最后再陪我走一趟吧。”
“——!?”
田合欢无言地看着恩雅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以及那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淡漠的表情,就在这时,她产生了名为“危险”的预感。
拒绝,拒绝!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这并非是虚无缥缈的直觉,而是人的深层意识在经过对现状的严密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人在表层意识清醒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这一机制,偶尔注意到了也会以为是某种错觉而再度忽略掉,唯有在危急时刻紧要关头,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才会真正去相信这种预感。
少女的喉咙颤抖着,身为人类的本能迫使她趋利避害,以至于诱发了名为应激反应的生理现象。
是的,没错,此时此刻,摆在田合欢面前的,对她来说正是那名为“鬼门关”的绝境。
“······”
下一秒,她不假思索地接住了对方伸来的手掌。
“那当然了,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走那么长的山路啊。”说着,她蹲了下来,使得自己的视线能与对方的平齐:“虽说你哥哥一直有在向我强调,就算预选选中了也必须要让你放弃资格,但讲真,这种事我还真阻止不了你。而且,你说得对,银灰那家伙对你和你妹妹确实是保护过度了,不把孩子放出去闯荡闯荡,她又怎么能长大成人呢?”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希望你的言辞能对兄长表现得更加尊重一些。”在这个话题上,为人冷淡的雪豹少女难得的对外人的措辞斤斤计较了起来。
“好好好,都听你的,打这份工可真不容易······不过先说好了啊,雪山的路不好走,而且听说沿途还会出现喀兰神的试练,为了保证安全,你一定要和我走近一点,至少不能离开对方的视线,行吗?”
恩雅点点头,说:“行。”
“那约定成立了,来,再拉个勾。”田合欢思来想去仍不觉得稳妥,便伸出尾指,欲要和恩雅立下誓言。
“——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
离线许久的大祭司终于站不住了,她狂暴轰入两人之间,强行破坏了现场的诡异气氛。
“对、对不起。”x2
面对大祭司的责难,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