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问过我为什么那么辛苦学剑道,父亲在的时候我常拿他当借口,他逼着我学,不然就要吃竹板。后来我会说是身边生活环境下的需求,我不断的遭遇危险,迫切需要某种能保护自身的能力,对于剑道我也开始产生出来热情。
但现在,剑道对我来说只是种谋生的筹码,也或许是一种微不足道的东西吧。
我从一出生,我那当人民警察的父亲就开始思考如何能让他的儿子变的足够不务正业,我小时候去寺庙挂过一年单,四岁的孩子跟一群戒疤和尚背《楞严经》、《金刚经》、《心经》,凡是入门和尚要记下的,我都背过。
幼儿园有一个女老师是基督教,长得让整个园里的小孩子们都能春心荡漾,她当我们生活老师,小朋友们做游戏时我跟她讨论信仰。四岁的小孩怎么都长不出来一张让人有倾诉欲望的脸。她懒得理我。
午休时其他小朋友都在睡觉,我在她宿舍看她自己拆自己电脑换硬盘,拧出来的螺丝滚得桌子上到处都是,她拧了半天拧不好,跟电脑冷战,抱着NS在旁边打怪物猎人,我钻进去她怀里,从桌子上剥了她自己买的橘子送到她嘴里吃,橘肉上的纤维丝被我清的干干净净。
她说,「基督徒特别讨厌,是不是?」
我说,「这涉及到宗教信仰和宗教团结,我一个小孩不能乱说」
她说,「他就受不了基督徒。」
我问,「谁啊?」
她不说话了。
往后我跟其他小朋友终于产生除了心理年龄外的又一个区别,我不用睡集体午觉。中午时就跟她窝在宿舍里面胡闹,她那拆开的旧电脑再没有修好,大概半年后才买了新的笔记本,从此她再很少打游戏,中午时两个人看爱情剧,看到她觉得感人肺腑的情节时就夹着哭声叫我。
「风,来让我抱一下。」
我父亲给我起名叫风不竟,我的童年其实活得满脸辛酸。或许是经文背多了,我总是会看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真的长得吓人过头,我跟父亲讲,他瞥着自己的眼睛瞧我,一副我小孩子讲自己遇着外星人的样子。
他说,「我也没有办法,你多看看,你多看看就不觉得害怕了。」
人民警察的某些不着调理论的确管用,那时候我从寺庙毕业(我自己这样称呼),又开始深造去了父亲认识朋友的剑道馆。
除此之外的时间里,我每日书包里背着庙里方丈亲手誊写的《金刚经》和幼儿园毕业时那位女老师送我的《圣经》穿梭于各处的荫蔽小巷,有时候把自己吓得头晕发昏,回到家脸色都是煞白一片。
但长久这样的观察日子后一切都逐渐变得平淡,我看着那些自己误以为的“怪物“,”妖怪“。发现它们从来没看到过我一次,即使我被它们吓得半死,都不会注意我的方向一眼。好像我们和他们之间有着无形的次元来隔开这一切。
大家一起坐的桌子上划一条”三八线“,你过不来,我过不去,看都互相看不到对方,只不过偏偏出来了我这么个对着他们写观察日记,而不是对着蚂蚁写观察日记的小孩。
这样的遭遇告诉我一个严峻的道理,某些事情要趁早做准备,我开始伪装文学少年,因为我的目的是一位文学少女,又白又乖,说话声音小的听不见那种,我背泰戈尔,背《百人一首》背谷川俊太郎。
和她成了朋友后,我邀请她周末来我们家,约了父亲不在的日子,我烤蛋糕,小孩子爱吃的芝士和奶油塞个满。等她到约定时间半天,结果我父亲先回来了。俩个男人盯着桌子上的蛋糕瞪眼,再等到文学少女来敲门时,他把指节在桌子上敲得“哐当”响。
文学少女被人民警察吓得一口蛋糕都没吃就跑回去了。
「我这些年都没吃过你做的一口饭。」他朝我吹胡子。
我躺沙发上翻白眼,满脑袋想我的文学少女。
「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特别无聊?」他问我。
「也不是。」我心虚。
「你想要个姐姐或者妹妹么?」
「啥?」我从沙发上直挺挺坐起来。
我没有关于母亲的任何记忆,所以一直在思考俩个问题。
1:我的父亲是否结过婚。
2:我是否是他亲生孩子。
所以对于他刚才的询问,我条件反射理解为他要帮我找个后妈,这个后妈同样带着一个孩子。
「我想。」出于对他将来幸福的考虑我这样回答。
但故事的发展却完全背离了我的思考,问过那个问题的第二个月,节令到了秋末冬初,父亲打电话喊我下楼接他,我以为他去超市买了东西,才出底下大厅门口就看到有个女孩站他车边,冷风里穿着裙子,上面裹着呢子大衣,一双大长腿没裹丝袜,在风里显得又长又冷。
我走到车边,她看着我,也不说话,我望着从车后备箱里往外拿行李的父亲,走过去悄悄问他。
「谁阿?」
「你要的姐姐。」
我再一次望过去,看见她正转回身来盯着我,身子一动不动。
「叫什么名字?」我继续问父亲。
「呃!」他想了有三分钟,「风不歌。」
「你刚想出来的?」
「废话!」
「她家人呢?」
「就剩咱们两个了。」
「哦……」我没表情,但感觉像是被谁朝脑袋敲了一棒。
「怎么了。」
「怪可怜的。」
「你知道就好!」父亲看着我,然后又看着她,「她长得好看吧?」
「问这个干嘛?」
「就想着她能不能激发一下你的做饭冲动!」
我被这赤裸裸的话问的心里发毛。
她被父亲喊过来,站在我对面。父亲拉起啦我们三人的手,她冰凉的厉害的手缩在我的手心里,能感受到那上面的柔弱触感,她的手背上有个不大的疤痕。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父亲盯着我们两人,我看着她,突然脸颊上感受到她呼出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