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开始逐步消渐光芒,沙地上的余热也来去匆匆散掉。远处地平线上可以看见夕阳所剩无几的橘红色,风不竟他们一起向前走,第一次终于碰见雪兔。
与雪兔相比,“血兔”这个名字更为贴切。
这是种无毛兔,甚至连皮都被什么东西剥了去露出内里的鲜红色,裸在空气中的便是肌肉和各种组织器官,两只耳朵薄薄一层贴在头骨上,那些血肉上长满褐斑,又好像发霉的新鲜肉质。
“女孩”朝雪兔靠近一步,然而影子才一碰到它,它便踢沙窜起。
“女孩”手中的硬币石子同样从她手中窜出,在雪兔将行钻入沙地的过程中击中它的脊骨,随后便伴随着一声兔子特有的吱叫,只看到它蹬沙的两条后腿有气无力起来,头还埋在沙土堆里。
他们走到雪兔旁边,抓住它的后腿提起来,雪兔拼命动弹着前半截身躯,还扭过头来荡秋千那样要咬“女孩”的手,但她抓住它的脖颈发力,然后颈骨断裂的声音传来。
然后他们在一处沙坡背面里用餐。
「抓住我的手。」“女孩”突然说了一句。
这应该是个玩笑,风不竟这样理解,于是他并未理会,继续研究要怎样凭空燃起来这堆绿油油的鬼草。
但等他伸手去归拢那些鬼草时,发觉“女孩”主动的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神情泰然自若,风不竟就那样看着对方。
“女孩”把手递过去鬼草堆,然后覆压在那些草茎上面。风不竟听到自己身子背部位置发出来咔嚓的响声,接着他的喉咙里同样冒出来,一些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出去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鬼草们被“女孩”手中突然逸散出来的火焰点燃,火堆燃烧起来。她松开风不竟的手,把雪兔丢给他,又在风涌过来的位置躺下去,双臂枕头那样抱住躺下,头顶上的火云一动不动。
沙漠里靠近傍晚的风向持续不变,除了偶尔卷起来旋风似的沙尘。
鬼草烧起来的味道真的一如汽油,燃烧产生的烟朝着火堆上方的肉涌去。至于血液则早被风不竟灌进去胃里。
他以为那会是种很厌恶的味道,但长时间的缺水让他的味觉错乱,他在不知不觉中吸光了全部,然后那些血液好像尖石刺激牡蛎那样刺激着他的胃。
他的身体好久舒缓过来,天色愈加发暗。有虫子貌似爬到“女孩”的脖子里,她坐起上身,然后用手摸着脖颈位置。
「我们有明确的目标地吗?」风不竟问她。
「走出去沙漠。」“女孩”说。
风不竟看着四周,「从哪边出去沙漠?出去沙漠后又是什么地方?」
她用手一指一边方向。「那边。」
「你怎么知道那里能出去?这沙漠茫茫一片,连个参照都找不出来。」
「土猪,那边有山,你看不见吗?那些山影。」
他当然能看的到那些山,影影绰绰中不知隔了这里多远距离。
「我们去山那边做什么?」风不竟想知道。
「那座山里面有条通河。」“女孩”在地上用石头画着地图,「一旦我们找到通河,就会安全许多,河边有山里人的村落,主城出来的黑袍子们也会驻扎在河流周围,我们继续沿河向上游走,一直到Six Doors。」
「Six Doors?」
「山里人的主城,那里会有人教你东西,就这样。」
「那个城的名字?」风不竟重复。
「Six Doors!」“女孩“意外的好脾气。
「它有什么别称么?」
「它?它指谁?」
「那个城,Six Doors!」
她点点头,「山里人们喊它叫六扇门」
风不竟的嘴巴张了又颌,他好几次才忍住心中某种要喷薄而出的冲动。
“女孩“望向风不竟。
「土猪,你认识那个六扇门?」她提问。
风不竟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我知道和它相同名字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内地人并不多。」“女孩“莫名其妙这样说一句。
「你对这附近很熟悉?」风不竟问。
「并不是。」
「那为什么?」他指指地上对方画出来的简单地图,老实说,这女孩的画工糟的离谱。
「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刻起,我才诞生。」她咬紧嘴唇。「至于这些知识,便是生来就有的。理论来说你也应该知道,或许是那些鬼草原因。」
风不竟意识到女孩在撒谎,又或者的确是自己身体本身出了什么偏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这些知识他生来就有,那么他绝对不会主动做出来吃鬼草的举动。
不过他只是在脑海中思索完毕这些,一个字也不从嘴里吐出来。
「你叫什么?」风不竟再一次问她。
「我告诉过你。」她说,「两次,你没有记住。」
「那些鬼草的原因。」
「总之我告诉过你。」
她重新躺下去沙地上,亚麻色的辫子被压在身下的泥土里,但是她的身上干干净净,之前被风不竟丢过沙土的痕迹也因为那种消散重组的原因消失不见。
他怀疑对方是否是真实的存在亦或是幻影,但刚才被抓住手的触感还清晰可忆。
晚风的声音从远处裹挟着尘土传过来,“女孩“翻了到侧身,她的眼神注视着太阳落下的地平线,若有所思。风不竟只看得到对方青春女孩的曲线背影。
雪兔的味道被鬼草烤透出来,又过去几分钟,风不竟才把它从火焰中拿走,他递过去兔子示意“女孩“先尝,对方摆摆手。
「我用不着吃这种东西。」
这在风不竟的意料之中,他收回去递着兔子的手。「你们吃什么?」他问她。
「只要你活着。」“女孩“说,「我就不用吃任何东西。」
当风不竟开始理所当然的独自享用那只味道被鬼草薰的糟糕至极的兔子时,“女孩“却让他吃惊的把身体探了过来,她的眼睛盯着他的眼睛。
「你相信有永生吗?」”女孩“问他。
「如果有的话。」风不竟把雪兔抵到对方嘴边,然后回答,「我想这只雪兔就是永生了。」
黑暗顺着晚风走进沙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