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架空文。时间问题和史实问题就不用纠结了。
另,角色名字的事不用在意,就是故意的。
再另,和正文关系不大,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
……
“尹,我诅咒你。”
“……长命百岁”
颜神情淡漠的跪坐在书案旁,洁白的手指翻动着其上的书简,腰挺得笔直,纤长的黑发垂下挡住了她的脸。
在这个藏在秦国井市的小小屋子里,只有颜的呼吸声和竹简翻动的哗哗声。
孤寂被无限放大了。
……
颜。
已过而立之年,为人妇十余年。至今仍被称为儒道大家。以一女子之身得此殊荣,世间恐怕唯她一人。
若十几年前她愿意继承颜家家主之位,入仕为官。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未尝便是空想。
但颜觉得自己不需要。
当年,孔圣逝世,儒家四分五裂。
诸子百家皆发展出自己的学说,百家争鸣,好生热闹。
尹,颜,曾。被尊为三大姓。
其中尹家最为薄弱,也最为没落。
颜原本以为尹这个姓氏马上就要消失了。
但,世事难料。
在颜曾两家以文会晤之时,一个尹姓的小子,就那样闯进了颜的人生。
……
叹一口气,颜伸手掠过落在书简上的发丝,将其挽在脑后露出带着疲惫的精致小脸。
收拢竹简,然后随手丢在一旁……
这竹简乃是一位名将编写的军法,算难能可贵的孤本。但此刻却被颜随手丢在一旁……
这所谓孤本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再者以她的记忆力约莫看过一两遍就完全记住了。
起身,裸足踩在实木的地板上,些微的凉意让脚趾微微蜷缩,颜伸手将书案抬起。
十几斤的实木,应声而起……
这颜大家大概是连孔圣的武力值也一并继承了。
力能抗鼎,剑术奇高,若要比试的话,哪怕是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安置好书案,颜为自己泡了一杯茶,不是什么上品茶叶,不过井市随处可见的苦茶。慢慢的喝起来,淡淡的苦味在舌尖打转,仿佛颜的人生。
尹应征入伍了。
多么可笑,舞文弄墨的书生现在要去舞刀弄棒。但尹其实不是秦国人,而是韩国。
与韩非子颇有渊源。
秀气的眉头微挑,突然想起那个淡雅如莲的女子,不禁一笑。
颜与她亦是至交,也不知她如今在宫中如何了……
秦的车轮是挡不住的,这一点颜看得懂,目光远比颜超前的尹又何尝不懂呢?
但尹还是去了。
尹走的那一天,颜没有哭。只是揪着尹狠揍了一顿,然后就放他走了。
再然后的第二天,颜解开了自己盘发……
而尹,至今日,除了秦王的招安一高再高之外,再无消息。
“咔嚓……”
空气中出现一丝碎裂的声音,原来竟然是颜将手中的陶杯握出了道道裂痕。
颜冷着脸将苦茶一饮而尽。然后将陶杯置于案几上,食指微曲,修长的手指筋节分明,一弹。
陶杯彻底化为碎块!
看着这一幕,颜的眼角微微**。
黑着脸的颜彻底放弃了大家闺秀的风范,吹灭蜡烛,将衣服胡乱除去。
睡觉!
……
“颜姐姐!夕来找你了!”
一位身形娇小的女子冲进颜的房间,将半梦半醒的颜从床上拖了起来。
此刻的颜的长发胡乱的翘起,被子滑落露出圆润的肩膀和挺拔的锁骨,清冷的脸上带着几分大梦初醒的懵懂,有些呆滞的眨眨眼,似乎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双目无神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颜又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样子,努力用长辈的身份慈祥地说道。
“关门。”
“——还有滚出去!”
过了一会,颜终于穿戴整齐的看着这个一脸无辜的女孩子。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袭青衣衬着她稚嫩的曲线,搭配着脸上的淡妆,流露出别样的诱惑。
“夕,到寒舍,有何指教?”
颜半生不熟的说完,随即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曾家小妹。
打扰老娘的好梦,要不是看在你可爱的份上,老娘早就用传说中的九鼎之力把你拍成饼了啊!
曾家小妹呆呆地眨眨眼:“颜姐姐之前不是答应和我一起去采莲吗。”
颜微微皱眉,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颜姐姐?”
一惊,但她很快便散去了眉宇间的不自然,转而笑道。
“那走吧。”
正好,我也早去早回了。
颜内心的宅女之魂嘟囔道。
早晨的空气,有些些微的湿润,于是理所应当的带着一股清爽感,柔嫩的叶尖闪着晶莹的色泽,很是诱人……
啊,我要回家。
颜漫无边际的想到。
曾夕在一旁跳来跳去,顾盼之间,少女的青春活力展现无遗。
啊,我要回家。
不知名的鸟儿在苍蓝的天际掠过,云雾弥散,烟岚迷乱,平添一份神秘的色彩。
啊,我要回家……
这宅女真是没救了!
“颜姐姐,到了!”
夕看着颜魂不守舍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可察觉的黯淡。随即又强作精神,纤细的手指指向远处。
啊,我要……到了!?
颜猛地回过神,眼睛不由自主地随着夕的手指看去。
瞳孔猛地一缩,一路的麻木徒然惊醒!
一棵树,夕指的乃是莲花池旁的一颗长青树。
观粗细,至多不过二十年的年岁,恐怕颜几拳就可以打断……
但颜竟然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她终于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处莲花池,还有这颗树……是她逃避了十几年的东西!
逃不掉,夕的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颜,儒道大家可称圣人,拳可开石碎金,剑可劈山断海。
一棵树,何德何能让她逃离?
但颜的脸色确实变得苍白起来,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夕强硬的将颜拉近,颜却倔强的别过头。
夕伸出同样苍白的手掐住颜的下颚,将她的头强行扭了回来。
于是颜终于看到那棵树上的痕迹。
“赠与,我不离不弃的妻,颜。”
——尹。
颜的脸僵住了。
俊秀的字迹刻在树干上,十余年过去,依旧是那么的新。
这棵树,是尹和颜成亲时一起种的……
但自从尹走后,颜再也没来照料过她,也再也没来过这个地方。
原本以为她很快就会死去,毕竟之前一直有人照料,突然没了,想要活下来,可就难了。
但她竟然长得如此茁壮……
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去拂那仿佛新刻的字。
之前,原没有的……
事隔经年,颜一直逃避的往事终于有抓住了她。
突然无力的跪倒在地,旁若无人地哭起来,晶莹的泪顺着俏丽的脸颊,勾勒出憔悴的痕迹。
是世人从未见过的,虚弱的颜。
夕默然看着眼前的景致,一手捂住胸口。
那里,稍微有点疼呢……
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片段。
……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对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说道。
“夫子,等夕长大后,你娶夕好不好。”
闻言,男子笑笑,轻轻摸了摸夕的小脑袋,哄到。
“好啊。”
但他只是在哄小孩子。
……
夕至今都忘不了,颜与尹成亲的场景。那时她做为尹的学生,差点就被请做伴娘了……
她也忘不了,尹几年前离开时颜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哪里是他该有的模样啊……
她嫉妒颜,凭什么,她能让尹变成那样……
但她明白,尹爱着颜。
……
夕有些呆滞的走近。
“你……还恨尹哥吗?”
“……恨。”
颜颤抖着嘴唇说道。
“有多恨?”
在颜看不到的地方,夕的手紧紧的攥住,尖利的指甲直直刺入皮肉!
颜站起身,对着夕露出一个凄婉的笑容。
“大概恨到……他活着,我也想活着吧……”
沉默了一会,颜又说道。
“对不起,颜要失陪了。”
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以她的聪慧,只要稍稍一想就会明白夕究竟为何把她带来这里。
……她真的明白吗?
但她现在只想回家。
夕沉默的点点头。
颜逃走了。
夕站在原地,一点红的痕迹从她的手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地落下,染红了兰泽的芳草。
“很少见到颜大家这样呢。”
另一个声音传来,却又是一位女子。
“年,你来这里干什么?”
夕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呵,姐姐来看看妹妹有什么不妥吗?”
曾年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啦,你目的也达到了,跟我回曾家吧。”
“目的?姐姐你在说什么,我都还没开始呢?”夕一抹眼角的泪花说到。
“什么?”
年有些疑惑。
“我啊,是来采莲的啊。”
夕转身对着年露出了自己最轻松最愉快的笑容。
说完,夕便脱去了自己的布鞋,挽起裤腿,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脱去自己青色的外衣,只留下贴身的洁白内衬。
眨眼间,她已经跃进了池中,荡起的阵阵涟漪扣人心弦。原地留下她的外衫,仿佛妖精褪下的蝉衣。
少女在池中咯咯的笑着,时而扑起一朵水花,时而捉起一条小鱼逗弄最终又放回水中,时而又用巧劲折下一朵莲花,别在枝头,看着水中的自己,做娇羞的憨态。
“哎!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就在池中,夕开始翩翩起舞,同时也唱了起来。年隐约听出似乎是《涉江采芙蓉》,但从未听说过它有曲儿。
是夕自己编的吗?
这曲子婉转悠扬,一唱三叹,怕是下了不少功夫罢?
年看着这一幕,暗暗叹一口气。
这个,傻妹妹。
……
“尹将军,秦兵围城数日,城中粮食已经……”
军帐中,一名甲士有些犹豫地说道。
尹看着韩的地图,连头也不回。
“秦兵有多少。”
“十余万。”
“我们呢?”
“不足两万。”
“……城中还有多少百姓?”
“已全部撤走。”
尹闭上眼,挥手示意甲士退下。
一旁军师见状,以为尹心生降意,便激他:“尹将军不用担心,即便战死,我们也是死在家的土地上。”
“家?”
尹用沙哑的声线说道。
“你错了,我家不在这儿。”
尹转头看向军师,表情薄凉,漆黑的瞳孔中仿佛结着冰。
转身,走出军帐。
“红。”
“在。”
鬼魅的身影浮现。
“传令下去,开城门,要打的跟我打,不打的,自己溜走。”
“是。”
……
夕在池中起舞,清澈的水花在她紧绷的小腿处荡漾,她的口中唱到。
“采之欲为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
颜端坐在铜镜前,再一次为自己盘上为妇的发。她不是一个擅长打扮的人,但这一动作颜做的流畅无比。就好像……尹在一旁帮她一样。
“不离不弃的妻,特意去刻那种东西,还真敢说啊……尹。”
一抹醉红悄然爬上颜细嫩的脖颈,映着天边的暮色,仿佛就连耳垂都带着上一点动人的剪影。
此间山水寂寥无声,就连天地都为这一刻而惊艳。在尹的那一句话前,颜用十余年筑的防御霎那间消散,独走红尘的决心化为乌有。
……
“开城门。杀!”
……
夕的舞步逐渐进入终点,在最后一刻,她转了一个宛如天鹅一般优美的圈,轻起檀口。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
公元前230年,秦灭韩。
颜猛地从床上惊醒,一手捂住心口,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了她。
良久,颜轻开丹唇。
“尹,我诅咒你。”
“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