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止住了吗?”
翠西担心地凑过去,纸巾小心地擦拭着鼻翼残余的血迹,本就靠近的距离更是因此无限逼近于零,不知某人正沉浸在怎样的幻想中,摇摇晃晃的模样让人担心下一秒地板就会迎接全新的鲜红洗礼。
“我觉得您还是先离这笨蛋远一点比较好,把衣服弄脏可就不好了。”
克拉莉丝叹气。
“真过分,原来我的生命还比不上一件衣服吗?”
一边说着,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安洁莉卡还是往远离美景(翠西)的方向挪了挪,而对于被骂笨蛋的事,反倒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还真是给您添麻烦了。”安洁莉卡对翠西说,带着浓厚的鼻音。这时的她的身上就如真正的大小姐般散发着优雅的气质,就像是喜欢红灯踩油门狂飙的家伙却会老老实实按门铃,总在不经意的一些小事上守规矩的感觉。
安洁莉卡随手一拨刘海,故作深情地握住翠西的手:“即使明知会被刺伤,我仍甘愿紧握这支只在夜晚绽放的娇艳玫瑰,流淌而出的鲜血便是我的真心。女士,请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与您共度愉快的时间呢?”
“你这孩子还真有趣。”翠西笑着说,从怀里摸出一张硬卡片,正儿八经地递过来,“来,这是我的名片。”
安洁莉卡恭敬地接过,高举过头顶:“我一定会去拜访的!”
克拉莉丝已经能想象到帝国八卦杂志报刊的头版头条写着“侯爵之女流连花街,原是身份悬殊的禁断恋情”一类的标题了,即使罗格纳侯爵可以利用影响力迫使其不登报,但在屁大点事都能如燎原烈火般扩散的上流社会,一旦真的发生这样的事,也只能希望侯爵大人的心脏足够坚强了。
克拉莉丝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其实我有些事情想问您,关于最近发生在拉玛尔州一带的『事件』。”
即使是在雇佣行为合法的埃雷波尼亚,猎兵也绝不会穿一身战术装备、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等着被人认出来。分散部队、藏匿踪迹,将一切归于阴影之中,在当今的“和平世界”算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则。但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欲望,赌场、俱乐部、酒吧,在这些地方工作的人更容易就探听到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
“我知道了,既然是亚修莉的请求,我很乐意帮忙。”
“罗格纳小姐,那个……”克拉莉丝转向似乎全无自觉、还在那悠哉坐着的安洁莉卡。
“不愿意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吗,小猫?”
“我不是说过别那么叫我了吗!不过你说对了,这件事我不想让人知道,还请你稍微回避一下,罗格纳小姐。”
“叫得还真是生分呢。虽然我是想更多了解你一点,但死缠烂打是不会受女孩子欢迎的。”安洁莉卡站起身,对着翠西说,“说起来我还得帮人买礼物呢,是位聪慧、优雅的淑女,我想让她找回昔日的笑容。翠西女士,能请您以本地人的角度为我提供一些建议吗?”
直到安洁莉卡潇洒地消失在房门的另一边,克拉莉丝都愣愣地盯着那个背影,连对方提出晚上一起吃饭的事都只是不自觉地应了下来。她完全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如此干脆地放弃,之前的死缠烂打就像是幻影一样。
亚修莉她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示意克拉莉丝继续说。
“我想知道最近在拉克威尔出没的猎兵团有哪些。如果有人去店里消费,不管是炫耀还是说漏嘴,一定有人提及过相关的事。”
“其中一支应该是『北方猎兵』,因为来喝酒的人里有认识的,所以我有把握。”翠西回忆着,她所说的北方猎兵,亚修莉此前已经大致介绍过,这是一支在诺森比亚大公国遭遇『盐之桩』灾变后,为了守护因大量土地盐碱化而越发荒芜的故乡和人民,自发组织起来利用战争赚钱的猎兵团,虽然战力算不上最顶尖,规模却颇为庞大,其中还有许多曾是前公国军人的成员,是无论战争还是护卫都会接受的雇佣军。
“至于另一支,他们并没有说出猎兵团的名字,但他们提到过所属的队伍,据说是叫『眼大队』,当时我们还很奇怪为什么要叫这么个怪名字。”
“眼……『尼德霍格』么,只有他们会用人体器官来作部队名。”亚修莉说。
“而且据说『战争卿』和『上校』也都在。”翠西补充道。
“那还真是不得了,居然连双方的首领都出动了,看来是笔大生意呢。”亚修莉说,“不过『尼德霍格』本来就是十分排外的部队,自从『战争卿』登上领袖之位后,这一趋势就变得更加明显了,要做好他们可能会拒绝交易的心理准备。”
“那么那位『上校』呢?既然以军衔相称,他是军人吗?”克拉莉丝问。
“嗯,在诺森比亚大公国因为『盐之桩』事件变成自治州之前,他是公国军的上校,同时也是『北方猎兵』最初的创立者之一。如果要我选择,我会倾向于跟『上校』做生意而不是跟『战争卿』,至少能保证不会遭到暗算。”亚修莉建议道。
“接下来就是各自的驻扎地了,关于这件事您有什么线索吗?”克拉莉丝不抱希望地问,与其他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同,这个提问已经涉及到对方的切实利益了。
翠西摇头:“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所在,但今晚他们的人应该也会来店里,如果只是介绍你们认识,还是能做到的。”
“这就足够了,再次感谢您。”
克拉莉丝松了口气,只要能找到接触的契机,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有人来了。”亚修莉忽然说。
像是证实她的说法,钥匙转动锁匙的咔哒声同时响起。
因为亚修莉抵着门的关系,推了两下却没推开,门外的少年显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咚咚咚的、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更像是砸的声音不间断地从另一侧响起,仿佛一阵急促的鼓点。
“没关系的,亚修莉。是我儿子。”翠西说。
亚修莉拉开门,接着便冲进来一个男生,他保持着撞击的姿势,差点就因为没止住冲势,一头撞在桌沿上。
“喂,老妈,你没事吧!”急切的喊叫回荡在屋子里,男孩一抬头,就见某个似曾相识的人近在眼前,从胳膊上感觉到的力道来看,就是她阻止了自己头破血流的可能。
而母亲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欢迎回家,亚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