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古老画卷中,有些色彩可能一时如同湖面倒映出的飞花般模糊而难以寻觅,但是如果从时间的视角追溯,也总能够寻得几分当年留下的笔触。
白隳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银幕上光影的不断闪烁,有意无意的开始回忆那个血色的夏季……
这对他来说不容易,因为是和那个满是痛苦的冬天是同一年,就像追忆色彩时,你所需要的那块恰好在一处空洞的破损旁边。
而且战后他还昏迷了时段时间,所以这段记忆在最后又经过了深渊的洗礼之后,变得相当模糊,但是随着电影以他为主视角的不断叙述,他也渐渐想起了那段疯狂的岁月。
…………
因为三位圣灵中最后一位圣灵的试炼以失败告终……在他的再三恳求下,以“来到瀛洲保住瀛洲不沦陷”为条件,和那位“缚魂者”做了一笔交易。
之后他便来到这满目疮痍的国度,一开始的他只是想要保住这个国家的天位而已,只要天位还在,瀛洲便不会彻底沦陷。
但是没想到的是,瀛洲这时内部动荡不安,上一位“天照”还未给继任者彻底扫清道路便已经过世,还不足两月,新任的“天照”根基和权能都不稳固,难以和内阁的顽固分子抗衡,甚至出现了“天位被刺杀受伤”这种奇葩戏码。
而一开始内部动荡的瀛洲根本没有在意周边传来的各种“疑似深渊入侵”和“深渊封印松动”的消息,只顾着自己窝里斗。
而仅仅一周之后,等到所有人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想要建立防线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那些仓皇中用新兵和杂牌军东拼西凑组建出来的防卫军,连纸糊的都谈不上,全部被当做炮灰送上了地狱般的前线。
而那些高阶灵能者和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老兵,则被那些权贵们养在自己手中,作为自己安全的保障。
前线吃紧,后方紧吃。
白隳一开始也没想插手这么多,他没兴趣管这病入膏肓的垂死之国。
虽然后来玛丽的请求让白隳有了微微的动摇。,让他决定直接出面去帮一帮那位「天照」小姐。
但那不是根本原因,只能说是最大的诱因,这其中根本的原因只有御神乐千雪和白隳自己知道。
白隳至今也不知道御神乐千雪是怎么知道他隐隐约约间和神州有关系的。
那个黄昏,白隳清楚的记得,他和玛丽来到了那座终年积雪的圣岳之上,一开始只是为了保护那位刚刚继承天位不久的冕下。
随后,满脸憔悴的白发少女邀请自己到内室一叙,抛出了无数外人为之疯狂的条件,恳求这位当时在所有国家自顾不暇时,唯一有可能出手的准天位强者出手挽救瀛洲。
但是即使她在给出“把整个瀛洲交给您”这样的条件之后,也未能说动白隳。
因为白隳根本对这些不感冒,他的目的一开始只是保护好眼前这位虚弱的冕下,然后完成“缚魂者”的交易,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和回家,回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国度。
最后,走投无路的「天照」冕下,拿出了那块刻有山川鸟兽的玉佩,这是自己的老师传给她的,“一份只能在危急关头使用的天大的人情”
随后在白隳惊诧的目光中,御神乐千雪朝着玉佩三度行礼,说了一句“拜托冕下相劝。”
下一刻,充盈着熟悉灵能的玉佩另一边传来了那道让白隳四年来日思夜想的充满了威严和英气的声音。
“朕以神州皇帝洛云烟之名承诺,阁下若肯解围,则往后阁下将成为瀛洲和神州永远的朋友,还望阁下出手助瀛洲渡过此劫。”
玉佩对面那位至高的人皇并不知道这位“阁下”是谁,也许祂只是在先前被御神乐千雪或者前一任天照简单拜托过。
但是这确实是最好的筹码,已经被攻破心理防线的人偶在御神乐千雪再度叩首之后,满脸挣扎的同意了。
神州皇帝的请求……或者说根本不算请求,更谈不上命令,只能说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外加劝说而已……这些都无所谓。
在面对陛下亲口说出的话语时,自己就无法拒绝。
所以,不论之前御神乐千雪允诺了什么,都无所谓了,甚至最后她告诉白隳,瀛洲什么也给不了,白隳也会答应她出手相助。
因为那是四年后,那位陛下对他的希望,所以便不需要其他理由。
“白……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玛丽感受着白隳手掌不断传来的力度,甚至已经到了让蓝龙小姐感到疼痛的地步,但是她还是不动神色,只是语气中带上了更多的关切。
白隳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浊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后下意识想要松开玛丽那被自己抓疼了的小手,但是却被玛丽在下一秒反手牢牢握住,缓缓摩挲着。
“没关系…现在我陪着你呢…”玛丽凑上来,在白隳而且轻声呢喃道。
白隳慢慢转过头来,红玉色的弥漫着不安的眼眸,与苍蓝色的充满了安慰之情的眼眸对视。
随后白隳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仿佛开始没理由的紊乱起来,,随后白隳便慌乱的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偏过头去,继续回忆着往事,不过也许是因为手掌间传来的温度,这次白隳脑海中的回忆要平静很多。
而就在这一刻,玛丽感觉到白隳的手仿佛也主动贴得更紧了些……
之后……又怎么样了呢?白隳渐渐开始回想之后的记忆。
那晚,剥离了天位武装的御神乐千雪再度虚弱昏迷,醒来之后决定坐守东京,同时开始举步维艰的指挥瀛洲防线相对轻松的陆上防线,一步一步的反推。
而白隳,则带着御神乐千雪托付给他的,象征着天位权能的结晶以及瀛洲灵脉所属权的天权武装——天丛云剑,和玛丽一起踏入了瀛洲名存实亡的海上防线。
“之后,奇迹在一夜之间降临了,那位冕下动用了那无上的权能,用自己那几乎达到“神国”级别的灵域,几乎以一己之力将瀛洲的半个海岸防线重建起来,也就是我们影片一开始展示的那道防线。”
随着旁白缓缓的讲述,白隳的记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两位冕下,用无上的权能和达到顶峰的咒术,共同构筑了伟大的‘不灭战线’。”
对,其实就是在天丛云的效果最大化利用了瀛洲的灵脉,然后强行凭借着这具特殊的身体可以无视回路损毁的问题,最终把自己的灵能领域扩展到理论极限值。
然后再借助“死灵人偶”复制集群的高度可回收循环利用性,来打持久战,最后拖到御神乐千雪能够成为有效战力介入战场。
当然实际操作起来肯定没有刚刚回忆起来的流程那样简单,白隳记得自己在那个夜晚,为了展开并且稳定这个“灵域”失败了无数次。
好像还实在没办法死了几次来获得灵脉适应性……五次还是七次来着?这种细节白隳现在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但是白隳清楚的记得玛丽那晚上看着不断失败的自己,像个小孩子哭了个大花脸,哄都哄不住。
当然……本来就是小孩子。
白隳心里默默回忆着,同时依靠这种专注的思考自觉屏蔽掉了一些他听起来相当不适的词句。
他当然不会接受“奇迹缔造的不灭战线”如此羞耻的称号,同时他对于瀛洲人民的中二程度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比如和自己那“不灭战线”相对应的用来形容玛丽的“毁灭与审判之虹光”
悄悄瞥了一眼玛丽,果然这姑娘现在也是满脸羞红,死死的低着头,而另一边的神乐七海则是拼命的忍着笑声,浑身微微颤抖着。
应该是在用龙印悄悄对话吧……白隳通过神乐七海的反应如此推断。
“哈哈哈,老师,这个编剧好中二啊……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
而玛丽也不住的抽搐着眼角,强忍着不适感,浑身颤抖着,充满恨意的盯着银幕。
“不是编剧编的……是那时真正意义上人们口头间使用的……”
“噗……呼呼呼,不是吧?真的假的,斯巴拉西~”
神乐七海的笑声更加愉悦,而之前玛丽回答神乐七海的话语中则满是沧桑,她感觉自己看到这里已经精疲力尽了。
“要不是为了抚慰白……谁会来电影院看这一段啊!”玛丽在内心中崩溃的咆哮道,因为现在旁白正在不停的念那两个中二的名字。
虽然她已经私下看了好多次,但是在电影院里面看也还是第一次,而且自己每次私下看的时候都会因为羞耻把这一段跳过,但是这次不仅没有快进,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如果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被玛丽看到,而且自家,学生还恰好在旁边,怕不是当场社会性死亡。
尤其是那个旁白念道那个中二到爆的名字时,原来低沉浑厚的嗓音也变得像打了鸡血一样高亢起来……
而影片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连镜头都色彩也变得明亮,仿佛胜利的曙光已经照了进来。
“最后……在‘不灭战线’坚守了三个月之后,「天照」冕下彻底恢复,立刻亲自投身战场,第二次深渊战争瀛洲战场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人类倾斜,直到最后一役,在冲绳面对灾祸级渊兽‘腾蛇’时,不灭的战线最后化为那位冕下手中最强的剑,与另一位冕下的耀眼虹光交相辉映,将‘腾蛇’斩杀并封印彻底结束了第二次深渊战争……”
白隳沉默着看完了这部影片,也再度回忆起了已经快要忘记的曾经的点点滴滴。
“呼……”玛丽和神乐七海也长叹了一口气,前者是因为每次提到她「碧虹」那个中二到爆的名字就会让她觉得无比羞耻,以至于差点坐不住。
而后者则是因为影厅里面的严肃氛围随着影片的结束而减轻,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灯光亮起,影片结束,大多数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但是还有少部分人继续静静的坐在座位上,两眼通红不肯离开。
“有彩蛋哦……重量级彩蛋。”玛丽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用指头有节奏的敲打着白隳的略微有些冰凉的手背,紧接着向自家学生和“男朋友”解释道。
随着演职员表放完之后,整个银幕变黑了下来,足足有四十秒之久。
就当一般人以为绝对没有彩蛋的时候,银幕又一次渐渐亮起,这次镜头里面的则是会让瀛洲民众惊呼的画面。
那是在神秘的圣岳之上,古老威严的神殿之中,一身朴素和服的绝美白发女子,优雅而满是威仪的站在镜头前,带着恬淡而不失庄重的微笑,轻轻阖着眼睛,微微低头弯腰示意。
“谢谢。”
瀛洲天位、「天照」御神乐千雪冕下、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