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你是第一次来吧。”基维尔笑着走向了夏尔。“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一片和平的景象。”
夏尔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景色,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脏水的臭味以及暴雪的咆哮,还有着芳草的鲜香与轻风的微吟...
这一切的一切,对夏尔来说都是陌生至极的。
身处于这片草原之中,似乎世间上所有躁动不安的烦恼都被这柔和的轻风给抚慰得宁静了下来。
基维尔叉着腰,颇为感慨地看向了远方。
“我至今为止的人生,就是一直在这里度过的。”他缓缓笑道。
“也许在你眼中,诺克萨斯是个野蛮强横的国家,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的声音十分的平静。“但是无论在多么深邃的黑暗之中,也总会有着一片温暖的光亮不是吗?”
“无论多么微弱,它也确实是存在的。”
“所以,我讨厌战争。”
“战争会让这点光亮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可能什么都不剩了,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那是最可怕的事情。”
“真希望这个世界能一直和平啊...那样的话我就不用担心战火会蔓延到这里了。”他出神地呢喃道。
“哈哈,不...感觉这么说挺奇怪的吧,明明就跟自己国家信奉的主义截然不同。”基维尔苦笑着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但是没办法,我就是那样的异类啊...”
“一个不像是诺克萨斯人的...善良的老好人。”
“嘛,不管怎样也好...”
“这,就是我所珍惜的家啊。”
“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存在。”
在基维尔的眼神中,闪烁着分明的自豪与清澈的归属感。
原来如此...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呢。
完全跟自己这种一出生就在大场面里摸爬滚打的人不一样,怪不得是个喜欢帮助别人的白痴蠢货。
夏尔不由得略带鄙夷地看了一眼基维尔。
而且他搞错了最重要的一点...
夏尔对诺克萨斯并没有什么了解,从出生到现在他去过的地方只有卡瓦那跟索米亚,就连诺克萨斯这个名号都还是他从杜克卡奥将军的口中听来的,在那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诺克萨斯是什么勾八东西...
要说他对诺克萨斯唯一的印象的话,就只有杜克卡奥将军的森寒刀锋以及一个想取他性命的名叫乐芙兰的苍白女巫...这么看起来诺克萨斯给他的印象确实是不怎么好呢。
但是,那些都是无法说出来的啊。
这些东西,又怎么能跟他们说呢?
就连夏尔真正的姓氏,都还在隐瞒着他们呢。
说到底,基维尔与锐雯不过只是他用来抵达诺克萨斯的工具罢了。至于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想守护的东西,那些都与夏尔无关。
他所在意的东西,从来都只有自己的性命。
...也许吧。
夏尔心中默默想到。
说起来,
如果一个人的故乡可以称之为【家】的话...
那么我的【家】,又是怎么样的呢?
夏尔不禁有点好奇。
当他这么想着,回忆陷入了以往的光景之时,
无数道覆盖在浓重黑暗中的画面,在夏尔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啊...原来是那样的。
——只有雪,还有血啊。
夏尔眼帘微垂,瞳孔中的光芒略微有一丝黯淡。
这么一对比,这个乡巴佬还真是叫人羡慕呢。
不过也还好吧。
起码自己在那里学会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来的准则。
那样或许也还不错呢。
是的,
尽管如此,夏尔仍然相信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残酷的,是黑暗的。根本不存在任何的一种美好能够一直长存于世间,这些所谓温馨的光景不过只是神明借出的债务罢,到期便会自动讨回,并追加相应的利息...
相比于这种如泡沫一般虚幻的美好,即使自己的过去沾满了鲜血与黑暗,那也是更为弥足珍贵的...毕竟那是能够让自己一直活到现在的宝贵经验。
执着于美好与宁静的人,都是些天真可笑的蠢货罢了。
所谓美好的世界,是绝对不存在的。
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坚强地活下来的...
从来就只有顽强的下水道老鼠。
更何况...
自己本来就不配拥有这种美好。阴沟里出身的老鼠,一辈子都只配呆在阴沟里。
如此想着,他的瞳孔逐渐地回归了冰冷与虚无。
突然间,夏尔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走吧。”基维尔那张傻乎乎的笑脸怼在了他面前。“我们该回家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呀。”
“回...家?”夏尔退后了半步,下意识地呢喃道。
“啊,是啊,回家...”基维尔有些奇怪地看着夏尔。“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话说你干嘛退后半步啊??”
夏尔沉默不语。
“啊,我开始想念我的那几头牛了,不知道这么多天没见它们还好吗。”锐雯的声音也逐渐凑近了过来。
“安心啦,我提前跟索菲娅小姐打点过的。”
“哦,索菲娅小姐啊...话说回来您跟她怎么样了?”
“不...什么怎么样的。咳咳,嗯...你这小丫头到底在说什么啊。”
“唉,您都这么把年纪了,还不打算结婚吗。”
“欸欸欸,这么快就结婚什么的...现在说还太早了吧,我们只是朋友呀。”
“真是的...基维尔先生您到底会不会追女孩子啊。”
“索菲亚小姐才不是什么女孩子呢,她可是个成熟的女性。”
“重点才不在那里啦,基维尔先生真蠢!”
“哎哎,你个小孩子又懂些什么...话说回来你怎么教起我做事来了?!”
“基维尔先生是笨蛋,略略略——”
“你这臭丫头!”
...
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知不觉,两人就与自己并肩站在了一起了。基维尔更是大大咧咧地搂着夏尔的肩膀,在那开心地大笑着;而锐雯在一旁也是咧开了嘴,笑嘻嘻地与基维尔斗着嘴。
在乎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性命吗...
下水道老鼠,永远不配拥有美好吗...
嗯,也许吧。
无所谓...怎样都好了。
夏尔瞳孔中的黑雪,第一次有了融化的倾向。
而且,大概连夏尔自己都没有发现吧...
——他的嘴角正微微地上翘着。
于是,他们再一次地坐上了马车,向着眼前那片宁静祥和的村落,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