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将要沉没于远处的地平线上,苏册与苏欣沉默无言地一起回到了家,后者取出钥匙打开了屋门,一时走神之间,回手将门一甩,直接拍在了苏册的脸上。
“啊!!”苏册痛呼了一声,捂着鼻子蹲下了身,只一瞬间便“涕泗横流”,“呜…混蛋!你特么是故意的吧?!!”
“…抱歉啊。”后知后觉的苏欣回应道,“我忘了你的存在了…”
苏册痛苦而艰难地扶着门框站起了身来,一股热流却顺着其鼻腔奔涌而出。
苏册赶紧昂起头来止血,痛声大骂苏欣道:“混蛋!你关门就算了,还使那么大力,是拆家吗?!”
“…”苏欣扁了扁嘴,早在几天前,她也以同样的话语斥责过对方,没想到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她自桌上随手抽了几张纸巾,塞进了苏册的手里:“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鞠躬赔礼道歉了,行了吧?”
嘴上说是“给你鞠躬”,实际苏欣的腰板挺得比苏册还要笔直,就是欺负苏册仰着头目光直冲着天花板,也看不见她有没有真的照做。
“…我信你个鬼!”然而苏册有多了解自己,就有多了解苏欣,但他没空与苏欣纠缠这些有的没的,只能用一只手用纸巾捂住鼻子,另一只手摩挲着墙壁凭记忆找向了卫生间,狠狠地撂下了一句话,“明天周末放假,你赶紧去给我配一把钥匙,我以后再也不想跟你一起回家了!”
“…彼此彼此。”苏欣朝苏册做了一个嘴脸,瞥了一眼苏册拿手蹭过的墙壁,以及地板上的滴落的斑斑血迹,皱起了眉头,朝卫生间喊了一句,“喂,出来记得收拾啊!”
“你…”卫生间里的苏册气得血压狂飙,鼻血喷涌得更加剧烈了,“我这副模样是因为谁啊?!你这个始作俑者真就好意思说这种话?!我‘苏心策’可从来没有这么无耻!!”
“啧…行吧行吧,毕竟是在一个屋檐下…我帮你把地擦了,这总行了吧?”苏欣勉勉强强地走到了杂物间,取出一把拖布,刚想要去收拾一下,却只听见有人摁响了门铃。
…谁啊?我也没叫外卖啊…
苏欣疑惑地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名推着一辆推车,上面全是大包小裹,送货上门的快递员,她这下才想起自己两天前网购的东西,还有最后一样没有收到呢。
于是她打开了门,快递小哥精神高亢地喊道:“您好!豁达快…”
小哥的余光突然瞟到了地板上的那摊血渍,眼神顿时古怪了起来,语气也“转”了好一个弯:“…递…”
“…你好。”苏欣没有立刻察觉对方的视线落在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对方貌似有些呆,问完好后就傻站在原地了,“我的东西呢?”
“…哦哦!”快递小哥回过了神来,连忙从诸多包裹中拿起了其中一件,扫了一眼标签,打算确认一下地址,却无意间同时看到了商品的名字——九度空间少女系列275mm绢爽款——这是…
快递小哥再次看了一眼地板上的那摊呈现滴落状的血迹,表情也快要绷不住了,但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脸色憋得通红:“您…您请签收…”
苏欣随便签了一个“苏”字,把快递单递还给小哥,小哥便推着那一车包裹“唰”地溜走了,被逃跑的法国士兵速度还快。
“…咋回事?”苏欣只觉得对方有些莫名其妙,“…业务有这么忙吗?”
她再次关上了门,先将快递放在了一边,然后擦掉了地板上的鲜血,正巧苏册终于处理好了伤势,鼻孔里塞着两大团纸,脸色铁青地走出了卫生间。
于是苏欣将拖把丢给了苏册:“喏,我擦完了,你拿去涮一涮。”
苏册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不是,你就不能有始有终一次吗?”
“一个大男人计较这计较那的,有意思吗?我还要忙着填社团申请呢。”苏欣随口找了一个借口,挥了挥手,抱着快递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独留苏册一人拿着拖把,原地发愣。
“…该你负责任的时候你唯唯诺诺,乱使用权利的时候你重拳出击,你怕不是个天生的拳师啊!”苏册瓮声瓮气地喃语道,又看了看手中的拖把,直接将其扔进了杂物间,然后甩上了屋门,“我才不涮…反正家政来打扫卫生时也会涮的。”
将自己关进了屋子的苏欣首先便是躺在了柔软的床铺上,仰面朝天地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脑海中回忆的是端木庄荣在与自己、苏册二人分道扬镳时,单独对自己所说的一句话:
“我的‘拖延’治疗法虽然令雪见同学坚持到了今天,但这不是毫无代价的…如果说一年半前推开雪见同学心门的千岛同学用了一份的力气,那么现在,你恐怕要用五份八份,甚至十份的力气了。”
…一个几乎已经完全封闭了自己内心的人啊。
苏欣沉重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种任务也太艰巨了吧?老爹朋友那么多,不知道认不认识院士级别的心理医生?…但是看医生这件事又不是一种可以强制执行的行为,连精神病医院都不能强行抓人,她要是自己不想去,那也是毫无任何办法的啊。”
苏欣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接着自言自语道:“那家伙还把林雪见同学的电话给了我…这是要让我在这个周末就约她出去逛街吗?可是这也太唐突了吧!…虽然我现在是女孩子,就算用‘昨日一面相见恨晚’之类的理由也不会被当成又土又想骚的渣男来着。”
“但是她会答应吗?我好像今天从头到尾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呢吧?她凭什么答应我?”
“啊啊啊好纠结…”苏欣已经把自己的头发给滚得乱成了一团麻,“唰”地从床上蹦了起来,拿起电话来给千岛彩依发了一条信息,“算了…还是先找彩依酱取取经吧,这个副本可不敢不慎重地对待啊…”
转回苏册这边,他也已经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了电脑,刚登陆上社交软件没过几秒,便有一个鸭子头像的人给他发来了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苏册愣了一下,立刻点击了同意,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张田村的大脸。
“喂?喂喂?”田村试着自己的麦。
“…听得见,听得见。”苏册说道,“什么事啊?这么着急找我?”
“还能是什么事?你下午不是跟我说要跟你妹去学生会吗?到底是干什么啊?”田村如是问道,语速快得就像嘴是借来的马上就要还了似的,“还整得神神秘秘的,把我胃口都快要吊成腊肉了。”
苏册撇了撇嘴:“…那可真是有够惊悚的。”
“唉,别卖关子了,快讲讲,是不是你们俩真的要创个新社团啊?叫啥名字?”田村之所以如此好奇,就是因为被自己这个猜测给吓到了——他可是非常清楚苏册是个怎样的性格,他加入社团,就算是“被迫”,那也至少是哈雷彗星光顾一次地球级别的新闻啊!!
“…我只能说你猜对了一半。”苏册叹了口气,回答道,“其实我是被那家伙拉去找到那个写‘警告信’的匿名者的。”
“…那个叫‘千岛彩依’的妹子的事对吧?原来如此…所以结果怎么样呢?”
“当然是圆满成功了。”苏册耸了耸肩,“我们不仅找到了写信的人,还发现整一起事件其实就是因为‘青春妄想症’闹出来的一个笑话,一场乌龙而已。”
“哦…所以‘千岛彩依’是冤枉的咯?”
“…要说冤好像也不是很‘冤’。”苏册皱着眉说道,“她好像跟林雪见有些瓜葛纠纷,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唔。”田村一脸吃瓜吃得兴头上的表情,但是其关注点显然有些不对劲,“所以你也在学生会室里见到林雪见了是吧?感觉怎么样?”
田村知道“苏心策”的许多事情,当然也包括其暗恋对象是谁——尽管只是一个口头上说说而已的“暗恋对象”——他也并不会调笑“苏心策”连对方的真人都没见过一面,就敢说“喜欢”对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挚友喜欢的只是“别人口中的林雪见”:恬静却不失自信、高冷的同时举止优雅得体,什么“高智商”,什么“能连轴转的机器人”,这些虽是褒义但却刻板的标签拼接起来的“林雪见”。
“…只能说一般吧,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苏册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见到的她,跟‘他们’口中的她很不一样…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她的身上察觉到了一种…一种类似于‘同类’的气息。”
“…啥‘同类的气息’啊?说得像是你跟她是两个外星人似的。”田村显然没有把苏册的话往心里去,更没去体会其背后真实的含义,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于“猜对的那一半”上了,“所以你妹真的准备创建新社团了?”
“…是。”
“你会参加吗?”
“…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就代表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