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腾腾的黑衣刀手站成一排,向这边围拢过来,他们身后,建筑与树丛之间,也有钢弩手调整好准心往这边看来。
这些驽手全是周留白一时起意而组建的,在当今热兵器盛行的年代,弩箭虽古旧,可威力也不容小觑,只需一发,不死也是半残,往后执行必要的任务,这种存在也必不可少。
龙家的执剑者们,剑阵也已然拉开,将龙定天护在中央,剑锋笔直,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光耀,站在阵前的三个男人,程侃举起长剑指着周留白,脸上满是不屑,“女流之辈就只会大言不惭,让我来会会你!”
言罢,脚下一踏狂奔而去,剑尖直逼周留白而去,后者抬手一夹,内力涌上手掌,无相第三重,淡金的纹路汇聚,剑尖被周留白两指夹住难进分毫。
“你以为你的武功很高!?”
周留白冷笑一声,脸上淡然中两指一弹,程侃控制不住力道往后连退数步,喘息都未定,白色衣袍纷至沓来,修长的袖袍就像铁鞭,噼噼啪啪的与长剑交割。
众人眼中好像只过了一瞬,程侃就已经开始出现了败退的迹象,袖袍贴着剑锋飘过,迎面一掌打在剑身上,强劲的力道震得程侃握剑的手虎口生疼,就连五脏六腑都震动了一般,抖得难受。
执剑者们见状出现了些许骚乱,自家队长被人一个照面就杀退出去,多多少少被挫了士气,龙定天见状,也不在观战,举剑高喊,“给我杀!”
两边,剑与刀开始激烈碰撞,刀与剑在日光下拉开了杀戮的舞台。
执剑者们拉起剑光冲进刀群中,噼啪两声,黑衣刀手猛然堆积过去,割裂,刀势如林般不要命的冲杀,就有执剑者被围攻至死,换命的杀法与剑技格格不入。
龙定天杀退砍杀而来的刀手,冲天的血气令他皱起眉头,还有对方这种不要命的刀法,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凶狠!
轰隆一声巨响,将龙定天的目光吸引过去,收缩的瞳孔里映出前方的景象,四道黑影在人堆里疯狂乱舞,淡淡的金色与剑光,啪啪啪啪四声,互相交错而过,一名离得稍近的执剑者被金色炸得粉身碎骨,骨肉乱飞。
“好强的内劲,这是佛家武功!?”程侃稍稍站定,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惊讶出声。
卓全揉着胸口,脸色凝重,“就是佛家武功,那些纹路就是证明,而且,恐怕已经入境了。”
“哼,恐怕是修炼的什么妖术而已,何惧之有!?”祁延在这三人中武功较高些,身上并未有何明显的伤势,说话底气充足。
各说各辞的功夫距离再次拉进,冲锋的三人做出了攻击姿态,白色身影原地而站,单手握拳气定神闲般的模样,金黄的纹路在手掌中蔓延。
近了!
电光火石间,抬掌,挥击,恍若金属相触,白皙的手掌搅在三把剑锋之中,似水如流,如流似海,连绵不绝,绝而不断,身形穿梭,极快的拳风中有白色的衣袖穿插而去!
“妖女!死来!!!”
分不清方向与目标,衣袖在三人眼前晃过抽打而来,祁延沉压丹田,内力涌上冲得脸颊通红,内力灌注剑上,一招狂龙十八剑对着白色的衣袖斩去,为程侃与卓全争取一点进攻空间。
猛如虎,狂如龙,出剑的瞬间吹起剑风,十八道剑光接连不断与袖袍冲击在一起,道道剑痕打空劈在地上,只听得山石碎裂纷飞,地上踏踏踏被周留白踩出裂痕往后退移。
还未等她接下这一招,身旁,杀机乍现,青丝被杀气吹起,程侃见机提剑杀来。
周留白凤眼一眯,微红的眸子转过去,只见剑锋已贴近眼前,此刻,没有多余的时间细想,要么拼命,要么后退防守。
可她周留白的字典里,没有撤退可言!
甩动袖袍化圈卷起,将程侃手中的长剑带进漩涡之中,攻势稍减时。
那边,祁延收势第十八剑终于带着狂龙杀出,落日峰上,喊杀混乱的人群里爆出一声龙吼,贯彻天地。
白袖撕拉破裂,变成布片后被冲散,地上的碎石也被荡飞出去,剑风凶猛,当空一剑劈来。
如若挨下这剑,就算有自愈能力,也不会好受到哪去,所以,每一次死战,对周留白来说都是一次历练。
周留白脚下后退迈出一步,穿着精致镶嵌着花纹的高跟,也根本不影响她下盘的稳健,这扎实的基本功,皆都来自于她在秦氏武馆锻炼的结果。
另一只袍袖,华贵的绸缎猛然牵引,拉住程侃的长剑向祁延甩去,身体往后微微侧仰,两人便在她眼前撞上,灌注杀气的剑摩擦着,时间放慢下来,周留白从剑刃上看到了自己冷漠的脸。
然后,剑势爆发,周围的一切都被剑气斩碎,飞走,有人尖叫着掉下了山崖,空谷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回响山间。
两道黑影各自喷出鲜血,闷哼一声向后摔落到黑压压的人群中,黑衣刀手长刀徐徐正要砍下,早在一旁插不上手的卓全带着两个执剑者冲来,将他们斩死在剑下。
“你们怎么样?”卓全伸手拉起两人,看两人吐血的模样,恐怕是受了内伤。
程侃咳了几声,抹掉嘴上的血,咬牙切齿,“我没事,现在必须速战速决。卓全,你去保护龙大人,那个女人交给我们两个。”
“没错,我们两个人足矣,只要坚持到援军到来,我们就赢了。”祁延点头附和,然后扭头看向战局的那头。
龙定天周围已经倒下一片刀手,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体带着腥味的液体流满了地面,顺着山坡往村庄的斜坡下流去。
箭矢忽然射来,龙定天偏头就是一剑挥成了两半,随后,就有执剑者杀向箭矢射出的地方。
山顶,用来练兵的校场与阁楼也化为了战场,偶然看到有人在楼上被一脚踹飞,然后撞断木栏,噗的应声落地变成尸体。
混乱,把两边的阵型冲散,有时甚至分不清哪边是哪边,只能通过手里的武器区分是敌人还是朋友。
训练有素的执剑者们还是略胜一筹,早已从刀与箭的包围圈里杀出,四散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眼睛暼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只记得对方是敌人的头领,见她身上布满细小不全的伤口,举剑便挥了过去。
周留白一把扯掉身上破损得不成样子的外套,露出了里面完好的武服。
抬眸间,当人影靠近,黑影飘忽,伸手在对方头上拧了一下,便多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她随意的丢到脚边,抬腿从上面走了过去。
刚才的余波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在自愈能力下,所有的外部伤口开始愈合,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程侃与祁延从人堆里杀出,撕裂出一片血红,所剩不多的人潮里,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白色身影。
“杀!!”
转眼,两人又是拿着兵器扑过去,拉着长长的剑锋,只在原处留下两道残影。
“烦人…”
风从山的那头吹来,白衣女子好像简单说了这一句,随即,两把长剑就再次杀到了她的跟前。
两把剑影极快,招式毒辣,身上的杀气无形中散发出来,已然也是游走在刀尖的好手。
周留白欺身压进两把剑的攻击范围里,流水拳法施展而出,诡异的拳法与掌技包含其中,让程侃和祁延根本不知道对方使用的是什么武功,或者说,是他们见识太少。
每一剑都还未落下,就被周留白拦住,要么挡开,要么推开,要么扭开,如此之进的距离,剑的优势发挥不出丝毫。
就感觉眼前的女人有无数双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能被她发觉,又是一剑贴着周留白的胸脯劈下。
拿剑的手腕就挥来的手背拍来,看似轻飘一掌,实则让程侃整条手臂都微微颤抖发麻。
稍稍顿了顿,方才稳住身形,随即双臂更加疯狂的舞动。
疯子一般,祁延也是如此,每次抬手,每次出剑都是用尽了全力,竭尽自己所有的功夫。
身着劲装武服的周留白慢慢后退,两条外露的玉臂游刃有余的格挡着两把剑的攻势,然后便是反击过去,在他们身上留下一掌。
这样的情况大概坚持了十多个呼吸的时间,周留白心有所感,突然从剑光密布的剑网中退出来,向后跨出一步,拉开半余距离。
“妖女!想跑!?”
与此同时,程侃高喊一声,挥剑便是追上一剑朝着对方的面门砍下。
而在前方,周留白脚下的动作陡然一顿停止下来,双手抬起,做出了一个流水拳的标准姿势,柔若无骨的摆开姿态。
在对方长剑斩下来的瞬间…
流水。
一只手诡异的搭在了对方握剑的手腕上,稍一用力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偏离了进攻的方向,似河水般形意相随,柔软如水。
碎岩。
剑锋错开之时,一手化拳,呈弧形之势挥打而出,同时劲力与金芒寓于其中,舒展沉实,得势则刚,如流水拍岩连绵不绝。
流水碎岩拳——
当气劲凝聚成型时,程侃寒毛一竖,当即顿足收剑,横挡在胸前。
在那一瞬间,巨大的金属声响起,伴随着碎裂之音,砰的炸开,程侃的瞳孔里,长剑变成了纷飞的碎片,呼吸间,胸闷得喘不过气来。
脚下的岩石地面在这一刻承受不住力道,隔空炸开,像被炮弹击中一样留下一个大坑。
“呕……噗!!”
程侃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胸前凹陷进去,背后的皮肤被骨头戳穿出来,身体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倒在了地上,死得不能再死。
周留白拳势收起,拍了拍胸前沾了些许鲜红的衣裳,此招乃往日在秦氏武馆时,所学的防御流水拳与当日在柳府观郑伯练拳时结合后所悟,想不到威力并不小。
“程侃!”
她们交手得太快太狠,也至于祁延也都还没反应过来,程侃就已经躺在地上死去了,看着尸体,祁延转身便朝周留白砍来。
声音在空气中暴喝:“砍了你!!”
不停的战斗使祁延的动作看起来缓慢下来,而周留白却依仗着身体的潜能,仍没有分毫的疲惫感。
轻而易举就把对方的剑刃弹开,黑色从手臂上泛起,影决心法一展,手如铁爪般又立即牢牢抓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祁延见势不妙,奋力一抽,手臂上的衣物撕地被抓出五道抓痕,就连里面手臂上的肌肉也被划出道道血口。
“啊!”
周留白目光一冷,抓人的手腕扭了一下,嘎啦一声,祁延的手臂便被扭了一圈,痛得他手上的剑都掉落到了地面。
眼看祁延没了反抗能力,周留白另一只手直接盖在他的头上,眼中红光一闪,葱玉的手指深深地抓进祁延脑壳中。
浑身血液与丹田开始沸腾,咆哮,上涌至祁延的头顶,嘴里已经发不出呼痛声,咿呀怪叫,双眼泛白。
血魔大法。
鲜血与内力最后顺着头顶的手掌被周留白吸进体内,顷刻间,一股前所未有酥麻的畅快遍布了周留白全身,就像与人做爱时一样欢愉。
只过了一会,祁延便成了一具人干,黑色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头,衣服也变得松垮穿在身上。
风来,被周留白轻轻一推,整具身体摔到地上,像极了脆弱的枯树,四分五裂,被风带走。
扭头看向另一处还在场中的两人,周留白露出残忍的笑,向旁边的黑衣刀手招了招:“取我刀来。”
然后,在所有执剑者的眼中,他们看到了一个白色女人正朝他们慢慢走来。
白如雪,静如岩,飘逸如风,美如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