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落日村的大路上,一排排执剑者占据大半条山路,站立在农田里干活的老农呆立当场,手里的锄头就那样拿在手中。
脚步奔急,从公路到落日村之间也没有多少距离,这样大张旗鼓的进攻根本毫无掩饰,远处山上的村落,还剩几百米距离,执剑者们便听到了如同号角的声响,随后,当午后的日光照射下来时,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开始集结。
为首男人一手拿着酒壶,一手堪比人大的钢刀搭在肩上,嘴里叫唤着,在震耳欲聋的脚步声里数不清的黑衣刀手将阵型组成,像铜墙般站在男子身后。
楼以萧带着人马冲到那人还剩一百米左右时,原本还在田地里,山林间务农的农民纷纷站出来,丢下手中的工具,从地上或草垛里拿起藏好的长刀,将冲上来的人马团团堵住退路。
执剑者们看见此情景也未露出怯意,各自拔出长剑拿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四周的黑衣刀手,隐有出手之势。
“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见啊,今日是否再来一战!?”空尘将酒壶丢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大笑着问道。
“哼!正有此意。”楼以萧哼笑一声走上前去,呛!的一声拔出细剑,“废话少说,接我一招!”
空尘眼里毫无惧意,虽之前自己略有不敌,但那也是救人情急之下自己根本发挥不出实力,现在地势开阔,光亮充足,杀意正浓,岂有退却之理,当即拖刀而上。
快剑与霸刀之战一触即发,在另一边的竹林里,平天剑心下一凌,长剑出鞘横向劈出,将弹射而来的音波斩开,分溅到旁边,直接切断了几颗长竹飞落到人群里撞倒一片。
“花海棠?你就是花断年的女儿!?”平天剑眯起眼出声问道,之前在醉剑山庄被他人救走,一直搜查不到,原来一直藏在此处,难道…?
“不好!”平天剑心思极快,心知中了埋伏,回头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发信号弹通知龙大人!”
只是那拿着信号弹之人出现,就被人用钢弩钉死在地面上,随后,一圈圈的黑衣剑客与钢弩手出现在竹林中,朝他们围拢而来。
平天剑暗叫不妙,很显然有人通风报信,除了他们,最有可疑的就是楼以萧还有龙定天的那个爱妾,只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后退,给我冲出去!!”
平天剑此时依旧保持着理性,拼命是不可能的,唯有后撤救出龙定天,这个局破,如果他不退,就算杀了花海棠,也没有什么用。
想罢,抬剑与执剑者们向后方突围,对方剑阵越发越来越近,是同样的龙家功法,两队人马相撞的瞬间就发出了血肉割裂的声音与惨叫。
竹林里的枯叶被剑风吹起,随着血液挥洒到空气中,有人被围杀,也有人拿剑不要命的互捅,然后倒在地上喊叫,随后被别人补刀戳死,如此场面接连上演,原本平静的竹林现在却被鲜红染成了红色。
平天剑随手杀死两个向他冲来的沐家剑客,脑后忽然感到凉意,同样是琴声袭来,急忙低头闪避,他前面的执剑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这声音切成了两半,就连惨叫都还未发出,脸上叫喊的动作刚刚做出,半个身子就掉到了地上,再也不动。
平天剑转身挥剑,又一道琴音撞上他的剑锋,火星四溅,顿时让他心里一惊,花海棠的琴功要比她母亲还要强上几倍不止,轻视之心不敢再有。
脚步调转,持剑就向远处弹琴的女子杀去,远攻他毫无战斗力可言,唯有拉进距离才能一战,如此棘手的角色,不解决不行。
漆黑的视野里,花海棠感觉自己眼前正有东西快速飞来,耳朵微动,双手往琴身一拍,古琴便飞到空中,在那古琴下面,正安静躺着两把长剑。
衣裙舞动,素手抓住一把剑柄,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夺萃的暖光与冰凉的寒意,父亲,我将用你的剑亲手为你报仇!
噌!!
醉雨剑应声而出,直接斩在刺来的长剑上,剑锋错开平天剑的长剑,从花海棠耳边划过,拉出一连串的火星与金属摩擦的声响。
花海棠单手用力将剑锋压下,同时还压下的还有平天剑的长剑,面门一空,花海棠脚下莲布靴横扫踢出,平天剑反应不慢,也跟着推出一掌,两招而过各自退到一边,不分伯仲。
轻微的试探,平天剑心知花海棠武功路数深不可测,不敢再轻易出招,只想等花海棠露出破绽。
那边,花海棠站定后没有停留,听着风的声音,判断人所在的方向和动作,剑锋所指,便是意念所在。
呼啸一声,地上枯叶纷飞,竹子摇晃,平天剑就感觉剑刃已经到了自己跟前,下意识出剑一挡,还未等他准备好,又是一剑劈来,这种快攻剑平天剑无比无比熟悉,这是与楼以萧相同的进攻路数。
心中有了对策,也不在接招,身体不断往后退去,只挡住砍去要害的地方,其余能避则避,就像全力打在了棉花之上,让花海棠毫无办法。
“只有如此了吗?那可比你父亲差远了!”平天剑出言嘲讽道,目的就是为了扰乱花海棠的心静,因为,他马上就要出手了。
花海棠收剑后退一步,平天剑的话她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脸上神色依旧平静,遮挡在眼睛前面的白纱在风中摇曳。
“哼!”没有得到应答,平天剑只当她是隐忍不发,冷哼一声后提剑便杀,首当其冲就是直刺咽喉的杀剑。
花海棠侧头听音,剑刃割裂空气,杀气蓬生,此招式强劲至极,不益硬接,心里有了判断,手腕一转,却是提着剑迎面杀了上去。
两剑还未相交,花海棠就改变了剑招,以极快的速度错开了直刺而来的长剑,力道一泄,平天剑当即一记鞭腿侧踢过去,只听见空气里传来震鸣,花海棠以相同的踢腿撞击在一起。
攻击抵消后花海棠手上醉舞剑不停,身子空中转起,飞旋的衣袍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剑锋对着平天剑的脑门直斩而下。
落花斩!
平天剑双手握住剑柄,杀气成型凝聚于剑身之上,纯粹的剑技与杀气碰撞,金铁交割声撕裂着所有人的耳膜,躲在竹林斜坡下正观察自家小姐的小玉被这声碰撞刮得差点从坡上摔下去。
就连周围有功底的士卒也站立捂耳片刻,方才挥剑继续厮杀。
竹叶纷飞,花海棠的身影向后倒飞出去,随后踩住一根竹子,使其弯曲,当做弹射的跳板整个人再次向平天剑飞去。
“剑不是用来舞的,而是用来杀人的!花海棠,你还不懂么!?”
平天剑波澜不惊的语气终于发生变化,带着咆哮说了出来,声音徐徐的瞬间,在风里飘荡的竹叶突然像是炸开了一样,一条白涟的剑光扑出,速度快到让人无法看清。
花海棠从空中落下借势与平天剑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双眼失明丝毫不影响花海棠的出剑速度,一息之间,剑锋数十次有余!
平天剑激烈的攻势让花海棠的步伐开始稍稍往后退去,封喉剑术每招每式皆攻向敌人咽喉致命处,攻敌之不得不防。
后退中的花海棠突然发力,莲布靴在泥地里踩下一个深坑,醉雨剑横握一剑将平天剑劈退,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又懂什么!?”
平淡里带着悲伤的质问,淡蓝色衣裙的身影在话音刚落时闪身向前抬剑便杀,剑刃凶猛的撞击在一起,退开,再次相撞,花海棠陡然提高了速度,醉雨剑法最为精妙之处在于以动制动,时快时慢,以慢剑引出对方空门,后发制于人。
“那你又知道些什么呢!?”
仇人相见的怒火在最后一刻终于点燃,这位平日里娇柔忧郁的女子拉开狭长的剑光将平天剑笼罩,地上枯叶被两人踩得踏踏作响,不少青竹在两人的剑气下四分五裂,炸开一片,平天剑反手为攻,封喉剑术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一息!剑锋破开花海棠的攻势,剑刃在花海棠眼前的白纱带前一划而过,锋利削断了一缕青丝,飘到风里。
二息!脚下跨跨的向前猛进推移,速度越来越快,似要将花海棠逼到绝路,眼看就要退到竹林边缘,平天剑抽剑的瞬间忽然改变剑招,朝着花海棠的肩胛骨刺去。
三息!布帛撕裂拉出一条血线还有金属摩擦的脆响,花海棠以极快的速度挡下这一剑,手臂割裂的疼痛让她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可在她的心里,还有比这更痛的。
“武功,从来都只是杀人之技,我岂会不懂!”平天剑怒喝着,脸上尽显狰狞之色,手中利剑杀气翻转乘胜追击,高手,唯有懂得如何催化杀气为己所用才能百战百胜。
空气突然安静,时间仿佛滞泄了一般,扭曲,缩成一团,平天剑的剑锋宛若无影无形,只是,在这瞬间, 他听到了花海棠的声音。
“武功从来都不只是杀人技,娘亲说过,要因快乐而起舞,爹爹也说过,剑,也从来都不是为了杀人而练,这也是我的剑道。”
破绽太多了,聆听心底的声音,花海棠握着剑柄,她从来没想过杀死任何一个人,可这世界武林的本质就是如此,爹,娘,你们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醉雨剑法第九式——醉心剑。
风飘过,竹叶飘零落下到地上,花海棠将剑锋上的血液挥洒,沾红了枯叶,剑收入鞘中,走了几步后,平天剑的身体从头部往下裂开一条缝隙,平整的切割看不任何伤痕,随后,身体从中间变成了两半,噗的一声,猩红冲天而起,血滴点点又随风落下,像是一场血雨。
花海棠木然跪到地上,远处,小玉已经跑了过来,跪坐到她身边,注意到她肩膀上的伤口,焦急道:“小姐!你受…”
还未等她说完,花海棠猛地一把抱住小玉,心底里的悲伤与仇怨随着平天剑的死终于化为了眼泪,哭声戚戚,在这竹林中,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