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离开？”
杰克的表情略微有点错愕。
“嗯，对我而言，这里早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正说着，一个金色叹号刷新在洛墨头顶，紧接着又变成问号，随后又消失于无形。
光影芯片的性能比已烧毁的原芯片提升了两倍不止，对现在的她来讲，这类空有特效的小法术随随便便信手拈来，精神力几乎不存在消耗，以前能让她昏过去的暗影捕获网这类大型法术，现在也就是头疼个十几分钟的事儿。
“你呢Jacki？难不成，大人物的日子还没过够？”洛墨调侃。
“……艹，其实老子早就烦了，就是一直没好意思张嘴。”
杰克解开西服衬衫的几个扣子，拎着领口给自己扇风，郁闷之余，也有些疲惫。
在夜之城官方的极力邀请下，废土的一行人尽数搬进了才竣工不久的别墅区。
洛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家里当咸鱼，将洛氏重工对外沟通的重任全权交给了好搭档杰克。
起初，这梦想成真、真正当了大人物的丸子头憨憨确实很享受这种为人瞩目的感觉，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众星捧月似的供着，每场宴会他都是最靓的崽，就连他那原本足以冻结灵魂的冷笑话，都有人站出来绞尽脑汁地解读捧场，进而引起一阵又一阵的哄堂大笑。
但好心情仅仅持续了一个月，他就感到了厌烦。
那些曾经让他仰望的权贵们们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他的谦卑模样，带给他的不再是扬眉吐气的爽快，而是烦躁和厌倦，杰克面对他们，就好像在面对一堆只会说空话套话的虚伪面具精，根本不存在一丝真实。
从直来直去、快意恩仇的环境成长起来的佣兵，很难习惯这被虚假包围的生活，假如洛墨不问，怕是杰克最多再容忍两周，就会脱下这身充满束缚的西服，跑去来生重操旧业。
“烦就对了，换我我也烦。”
洛墨拍拍他魁梧的肩膀，感叹：“知道嘛Jacki，其实他们并不感激我们救了他们的命，只是畏惧我们的实力，所以谄媚，所以阿谀奉承，他们依旧在依赖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行事，倘若没有强大的监督者和仲裁者一直注视，这世界就又会变回原本操淡的样子。”
不，准确的说，世界从未改变，只是被无法反抗的力量按在地上摩擦，才不得不暂时服个软。
就像如果洛墨不表明态度，光凭以赖宣为首的几个人根本不足以对抗大势，即便是他们呕心沥血才建立的，看似声势浩大、山呼海应的国际工会组织，也会在达摩克利斯之剑撤走的极短时间内，变作人类历史上令人扼腕叹息的明日黄花。
洛墨很容易就能推测出，在她离去以后的世界走向：
2177年，人类阶级贫富差距再次拉大，帮派重新兴起，低层人民又过上了朝不保夕的日子；
2277年，新一批智能AI诞生；
2377年，智能AI再次叛乱；
2477年，人类灭亡。
这还是最保守最理想的推测，现实情况是，在核污染的影响下，很可能撑不过一百年，这个世界的人类就会走向终结。
绕是如此，洛墨依旧不打算、再为他们做些什么了。
该还的人情已经还了干净，至于说以后，生命总该学会自己寻找出路，假如一直找不到……
那么就此灭绝，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之所以还能逗留这几个月，完全只是为了实现杰克成为大人物的愿望。
“所以既然你也过足瘾了，那么，打不打算跟我一起离开？”
洛墨摸摸鼻子，抛出她的提议。
“客气啥呢chica，咱俩可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搭档，”杰克双手叉腰，大笑道，“当然要一起啊，就是你说要去地狱尽头里闯闯，咱也绝对没二话！”
“行啊，这几天还真是没白混，焦不离孟这种词儿都学会了。”
洛墨晃了晃手指，微微一笑：
“不过得纠正一下，我出生的地方，可比这个倒霉世界好太多了。”
……
一个合格预言家的标准，就是从来都不用你操心。
当洛墨找到米丝蒂时，她已经连同威尔斯太太一起、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没有表现出对眼前富贵生活的一丝留恋。
“唉，怕是杰克这辈子都给不了你什么浪漫惊喜了，怎么可能瞒得住嘛。”
她不禁感慨。
“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尽量装作很惊讶的。”
米丝蒂漫不经心地摆手。
对于杰克这种大号熊孩子，他能一直健康活着不作死，预言家小姐姐就很满足了，根本不奢求更多。
除了威尔斯一家，洛墨的其他小伙伴们基本也都打算跟着她离开，不过阿德卡多家族的众人却对此兴致缺缺，除了帕南这个特例，其余人都打算继续留在这个世界，或是在夜之城发展，或是重启他们的流浪人生。
出乎洛墨意料的是，强尼居然也打算跟着她混。
“我说，就这么把你的两位女朋友甩了？”洛墨挑起眉毛，出言调侃，“果然是老渣男了。”
“……别艹淡了妹子，是她俩把我甩了。”
强尼微微苦笑，习惯性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迟疑了几秒，又吐到地上，抬脚碾成碎渣：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就别用这玩意作践身体了。
“呦吼？怎么被甩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洛墨一脸期待，她就喜欢听这个。
“……罗格说老子没当年那味儿了，艹，奥特那娘们更绝，她说我们没感情了，就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强尼苦闷的无以复加，他能理解奥特的冷血，毕竟变成AI的经历不是谁都有的，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罗格所说的‘当年那味‘，究竟是什么味儿。
“几十年一点没变的，只有克里那货。”
说到这儿，强尼还是没忍住点上了烟，吐了个烟圈，感动在眼睛里一闪而逝，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艹，真可惜你没见到他那蠢德行，别瞧穿得人模狗样的，见到老子连鼻涕泡都他妈哭出来了……”
“说明人家对你是真爱，”洛墨笑嘻嘻地插话，“不打算为了真爱留下？”
“……别扯犊子了，这家伙好不容易才从烂泥塘子里翻身打滚爬出来，总不能因为老子再折回去吧。”
强尼又吐了个眼圈，语气难得认真：“我明白，我就是个长腿的麻烦，跟我待久了，不会讨着好的。”
洛墨斜眼：“所以你就好意思给我找麻烦？”
“哈。你可不一样，跟你比起来，我惹出来的那点事，就不叫事。”
强尼对此有深刻的认识，全世界的荒坂塔废墟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吧，多带你一个也不是不行，”洛墨伸出两根手指，“但是，有两个条件。”
“说说。”强尼抱着肩膀道。
“第一，以后不准吸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如果让我发现，直接给你扔进火山口，让你天天吸火山灰洗肺，”洛墨表情严肃，“我说到做到。”
“没问题，”强尼满口答应，“第二呢？”
“我不清楚当初你报名参军，给匪国卖命的理由，”她眯起眼睛，“爱国心作祟也好，混口饭吃也罢，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我那边的匪国走到穷途末路时，你必须也只能看着，不许提供任何形式的一丁点帮助。”
“我想知道理由。”
强尼对此只是好奇，没有一丝愤怒，甚至还有点想笑。
爱国，呵……
谁会爱一个退伍老兵只能乞讨度日的垃圾国家？
“很简单，有一句老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洛墨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成不变的人生未免太过无趣，在这边我成了救世主，等回去以后，我想试试当个灾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