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平凡的午后,某个少年躺在气味熟悉的水边草地上,小打了一个哈欠,看起来,大约是刚刚苏醒的模样。一只手臂原本遮住了眼睛,少年一点一点地挪开,试图习惯周遭的光亮。这是数年来重复过百遍的,熟练的动作,熟悉的场景。此时此刻,理应一如往常。
这里是畔湖村的湖岸,眼前的湖泊名为幻月湖。霎时间,少年察觉到和平日的不同之处。
“这是……什么地方?”他猛地坐了起来。
幻月湖上原本常年连贯水天的雾气,竟完全消失了。蔚蓝色的天穹万里晴朗,细细查看,却找不到太阳的位置,低头看也不见阴影的存在。如此看来,这里是自己熟悉,却与熟识之地并不一样的地方。也即是某种梦中的境界。
他眯了下眼睛,“哼哼,一不注意就又进来了。”俨然一副见多了的模样。短暂思索后,少年赤色的眼瞳里已经毫无疑问,而是映照出轻蔑的、故作骇人的光,仿佛就要聚焦灼烧敌人一般。
从前的经历让他非常明白,现在的状态与沉睡没多大差别。这种乍一看还行,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没什么逻辑的梦里,总是缺失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太阳或是地面消失了,或者要素过多,或者空间错乱。梦中之人若是能意识到情况不对头,大概就是因为所处的梦境过于莫名其妙吧。他也知道,这种事大都是湖中游离的灵体作祟。
“你们躲在哪里呢?小东西。”
顽皮的游离灵体们,就简称游灵吧,是“幻梦之湖”幻月湖中常见的事物。虽然它们可能存在于世界的各个角落,但在这里聚集如此之多的情况算是少有。无序的游灵同时伴随着种种不明成分涌动在湖面上,形成挟带紫色的烟波浩渺的场面。经过人们千百年的证明,游灵连带这片雾气并无大害,只是比较喜欢捉弄来往的过客。
游灵们也不知从何而来,总之它们未能归于完整的生命或是附着在其他实体上。能肯定的事情只有,游灵也有自己的经历,前世的也好,途中的也罢,它们靠着记忆的碎片与唾手可得的魔素,戏弄着闯入雾中的人们。
话虽如此,对这位少年来说,进入游灵构造的梦境也算有意之举。他的表情略微凶了一点,这正是自己十分期待的、随心所欲的机会。理由是——有些在现实中做不到的事情,这里可以做到。具体而言,即是敏捷的身手、敏感的知觉,以及现实里憋不出来的强大的魔法、流畅的招式。
游灵在梦中的身形今天躲得特别深。少年在近乎无限的梦境里奔跑着、搜寻着,随意生成的魔法漫无目的的甩来甩去。过了半晌,他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逛下去,就算不是现实的身体,好像也感觉到累了。今天没有“苏醒”在什么古怪的空间里,这一片虚假的景色看似跟昏睡前现实所处的位置、所处的环境接近,反而还有点乏味呢。
“在哪儿啊……再找不到你们我怕是醒不过来了。”少年发着牢骚。之前数年的时间,在被游灵们戏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他逐渐摸到了破解的办法。游灵在自己制造的梦境中会以类似“意识”具象的形式存在,和自己现在的状态性质差不多。在这个境界内消灭它们,就可以真正醒过来了。
理所当然地,消灭自己也可以。他曾经试过一次,现在不太想试第二次。
“一边耍我还防着我,真过分。算了,看来今天得玩个大的送给你们,把这里整个都毁掉!搞个什么呢,我想想……”
狠话说罢,少年挠头。怎么办到整个轰飞呢?梦里的魔法虽然很方便,但是仍然是根据自己的体质和灵质来的。他的魔力显象,或者说最亲和魔法类型的是光。光可以达到很高的能量,释放也是最快,就是对应的蓄力时间也特别久。
“要是来把厉害的武器就好了。”少年很快想到一个传闻,说是都城里收藏着一把古代英雄用过的名剑。“能在这里造出来吗?……出现吧!星辰之剑!”话音刚落,几乎免去了构造过程,一把精致的金属剑出现在少年的手上。究其缘由,大致是自己的意识也在境界中扩散开来,出现类似言出法随的效果。
“喔噢噢噢!据说是超级厉害的剑!”惊叹之余,又有一丝遗憾,“等等,只知道名字好像不太够啊,结果还是我想象的样子……哎?好像是叫星陨之剑?反正到手了,先就这样吧。”
毕竟是头脑兴奋的男孩子,拿起剑就总感觉自己就是真正的剑士了。少年摆出各种架势,想象着不同的对手,尝试着不同的角度,挥、撩、劈、刺……等等。玩了一会儿之后,他的动作开始迟钝下来。毕竟他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要说能找到什么有用的剑法,都只是自己的想象罢了。
手中的动作虽然暂时放下,他的热情倒并没有冷却,只是在酝酿着其他的想法。
少年出身道具师的家庭,父母都擅长制作魔法道具,同时也都算得上是正经的魔法师。然而因为一些原因,一家人只有他很难使出有用的魔法。偶尔能显现的微弱光芒,是他天生亲和的属性,一点点光魔法的痕迹,除了在他内心中埋进一点点希望之外没什么实际意义。
在游灵的梦境中就不一样了。当魔法只是在意识中施展,便不会被简单的枷锁束缚。少年高高举这柄“星辰之剑”,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发动意识与灵的的强大控制力。刹那间,光芒附着在剑身之上,以剑身为核的蓄力中心向着四周的境界剧烈地抽吸着魔素。
高浓度的魔素在“星辰之剑”上不断涌动、闪耀着,但少年下意识地认为这还不够,蓄力仍未停止。片刻后,似乎是闯过了某个阈值,剑身对魔素的吸取突然加速,如同万物的坍缩。很快,一切又突然暂停了几秒,紧接着剑身发散出强烈的辐射,光魔法的烈度迅速膨胀,一束锋芒被导入空中,直破天顶。
“……”少年看着手中的景象几乎呆住,又很快转为惊喜。这是迄今为止试出过的最不可思议的魔法现象。这股魔法蓄力的波动甚至清洗了这梦里的遮蔽之物,游灵在其中的位置暴露无遗。
“找着你们了!这一剑下去,非得把你们直接蒸发掉不可!”少年双手紧握钢剑,向前挥下,一道长度无法估计的光柱划破整个境界,最终,劈落在游灵们的具象上。所到之处,一切都灰飞烟灭。
不用担心,这只是发生在梦之境界的假象,也就是梦境的破灭,游灵并没有真正被消灭。
少年再一次苏醒。这一回,自己躺在靠岸的船上,而太阳高悬于天空。试着挪动身体,感觉到的也只是无力的凡躯,自己的意识应该回到现实世界了吧。对常来湖畔休憩与游乐的他来说,“幻梦之湖”名副其实。
少年名叫Ran,他是湖的常客,也是湖中之梦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