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房门的林雪见嗅到了房间里残留的怪味,又看见了苏册与苏欣两个“非学生会成员”的不速之客,眉间微微蹙起,檀口轻启:“…会长,你要是再在学生会里自己煮那种东西吃,学生会的名声迟早会被你败坏。”
“…”端木庄荣双手向身体两侧一摊,一副“随你怎么说好了”的样子。
别的同学不了解,林雪见可是非常清楚“亲爱的端木会长”在这个问题上是多么的油盐不进,于是抿了抿唇,干脆不再理会端木庄荣,转而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人,她认出了自己班里的“新转校生”苏欣,同时也从苏册与苏欣“完全一致”的外貌判断出了两人应该是亲兄妹或姐弟。
这时,端木庄荣恰到好处地开口说道:“雪见同学来得正好,这两位同学反应了一个蛮有意思的问题,似乎与你有些关系…你要不一起来聊几句?”
“…我还忙,有事就说,我听着。”林雪见走到了属于自己的小桌子前,在那一堆摞成了山的文件中翻找着什么。
苏欣用手肘怼了怼苏册,示意其再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苏册表情复杂地看向了苏欣,用眼神传递着信息:你就不能帮忙分担一下吗?我还饿着肚子唉!
苏欣翻了一个白眼:你怕不是见到了她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这可戳中了苏册的软肋,只见他将眉毛一耸: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跟她在一个班里,不也还是一句话都没敢跟她说过?
端木庄荣见兄妹二人不知怎么突然开始对眼,谁都不说话了,便只好由他自己开口说道:“咳咳…那就由我来说明一下吧。”
作为一名“局外人 ”,又与林雪见有着“上下级同事”的关系,端木庄荣的措辞很是小心谨慎,叙述得也十分简略。而忙碌于查找文件工作的林雪见屡屡停顿了手上的动作,可见端木庄荣的讲述对其触动不小。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虽然我认为摆在台面上的证据表明不会是雪见你做的,但是嘛…还是由你自己来解释一下吧。”端木庄荣耸肩道,“就比如,那天你是否真的目击了那场游戏?有没有发现除了你们五个人之外的第六个人?”
在端木庄荣的提问下,林雪见坦然地回答道:“这已经是一周之前发生的了,而且对于我而言没有记忆的必要,所以我无法回忆起任何的细节…我只想说,录像和信都不是我做的,我没有这种丰富的想象力,也不会这么无聊。”
苏册闻言,忍不住问道:“…你是指你看到了‘三个人围着一个人监督其往头上浇冷水’,却根本就没有往‘霸凌’的方面想?”
“这是当然的。”林雪见从“文件山”中抽出了一沓,随后看向了苏册,说道,“应该说,我无法理解那个录像和写信的匿名者为何会把当时的情形认为成‘霸凌现场’。”
“那个女生虽然哭丧着脸,但并不恐惧,也不绝望;她们虽然笑得很开心,但并不放肆,也不邪恶——如此不同的两种气氛,我不知道这个‘匿名者’是怎么混淆的。”
“我也早就想吐槽这一点了!”苏欣眼神轻蔑地低头望着地板说道,“当时室平谷同学可是穿着泳衣的…谁家霸凌还允许你换一件衣服的啊?”
“所以林雪见同学的解释,二位是否满意呢?…”端木庄荣笑着问道。
“呃…其实我们来这里不止是为了求得林雪见同学的亲口证词,另有一个目的是…我们想到了一个可以找到‘匿名者’的办法,但是需要学生会的帮助。”苏册如是说道,“而我个人…相信这件事与林雪见同学无关。”
端木庄荣挑了一下眉,伸手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后,问道:“什么办法?”
“排除法。”苏册解释道,“目击到当时情况的人,必定是参加了与‘桌游部’处在同一楼层的社团,又必定是与我的妹妹在同一班级…而且大概率是个女生。我听说学生会里是有留存各社团的‘社员签到本’的,对吧?”
“没错。”端木庄荣点头道,“不过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两个月前的记录,因为新的签到本还没有被送到我们这里,所以你想查那个的话…”端木庄荣摊手耸肩,做了一个“我无能为力”的表情。
苏册愣了愣,但他怎么会甘心:“…那能否请端木会长帮帮忙,带我们去查一下那一层楼的社团签到记录?”
听到苏册的请求,端木庄荣笑出了声:“苏册同学,学生会的宗旨是‘在尽可能的范围内代表和维护学生团体的利益’,显然…你的要求是‘私人’的,学生会是没有理由为你一个人而介入这一件事的。但是,我个人对你的想法与决心还是非常肯定和赞赏的。”
简单来说,端木庄荣的意思是“学会会不是为某一个人开的,所以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要求而去着手调查”,虽然这貌似只是一次“举手之劳”,但有些水闸一旦开启,后果可是无法收拾的。
就比如在那次“火锅派对”之后,自己就开始把学生会当作成自家厨房了…
苏册咬了咬嘴唇,他并不质疑端木庄荣拒绝的理由,也理解学生会会长的考虑…既然此路不通,那也只能再想另外的办法了。
“不过,请容我问一句。”端木庄荣突然又说道,“如果你们找到了那个‘匿名者’…你们会怎么做?告诉TA‘你误会了千岛同学’,然后呢?”
苏册与苏欣愣了愣,异口同声地回答道:“…然后该道歉的道歉,这件事情就解决了啊。”
“那么是谁该向谁道歉呢?”端木庄荣双手手指交叉,垫在了颌骨之下,微笑着问道。
“…当然是误会了千岛同学的那个匿名者向被误会了的千岛同学道歉了啊。”苏欣轻轻皱着眉,以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向了端木庄荣。
“很好。”端木庄荣点了点头,而后掷地有声地说道,“误会者向被误会者道歉,这很合理…但被误会的人,似乎不止千岛同学一个吧?”
“…”低头浏览着文件的林雪见听到会长的这句话后,不禁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只见端木庄荣站起身来,绕到办公桌的前方,直接坐在了桌面上,对苏册与苏欣说道:“所以如果只是让‘匿名者’道了歉的话,这件事并不算百分之百地解决。”
苏册与苏欣默然,他们自然是明白了,端木庄荣的意思是要让千岛彩依就其“误认为‘匿名者’是林雪见”一事向林雪见道歉。
这…这难度可是一下上升了一个档次啊!因为千岛彩依貌似对林雪见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连“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都说过的…
况且,千岛彩依自己没有任何“解开误会”的想法,是苏欣揪着苏册在私自推进这一件事,要是就这样去找千岛彩依说“你误会林雪见了,你应该给林雪见道个歉”…这难道不就跟非要给别人的露膝牛仔裤缝上补丁一样了吗?
这都不是“多管闲事”了,而是“乱管闲事”了…
…话说千岛彩依到底跟林雪见有过什么龃龉啊?
“…我不需要道歉。”发现话题再次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的林雪见如是说道,“倘若每一个误会都需要道歉的话,那人这一生只需要会说‘对不起’三个字就够了。”
然而端木庄荣立刻反驳了林雪见的观点:“但反过来说,正因为不是每一个误会都能以‘道歉’收尾,‘道歉’才显得如此弥足珍贵,并且需要尽力争取。就如同不是每一次的尝试都会成功,但都应该竭尽所能。”
接着,他对苏册苏欣说道:“所以我想劝两位同学,如果你们想要解决问题,那就尽全力,把问题解决完整,不然不如到此为止。至于教导主任那边,我可以替你们去说明情况——你们觉得这样处理如何?”
…如何?这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吗?被误会的人依旧被误会着,这算什么处理?
对此,苏欣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这怎么行?我选择把问题解决干净!”
然而与这件事的联系较为疏远,因此情绪也较为稳定的苏册则从端木庄荣的话术中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表面上看,端木会长是在说“要么把事情做好,要么就别做”的道理,但实际上,他偷换了其中的一些概念——而偷换概念的目的是“对林雪见的维护”。
是了,毕竟人分亲疏远近,林雪见是他同处学生会的同事、搭档,千岛彩依如何如何都与他关系不大,但其中既然牵扯到了林雪见,他倘若不站出来说一句话,那他还算什么“学生会会长”?
说白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既然如此的话,那自己也就可以提条件了!
“端木会长。”苏册开口道,“如果你把话说到了这种份上…那我认为,这件事已经不是‘A误会B,B误会C’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这涉及到了同学们之间不懂得如何‘交往相处’的问题,也就是说…这是整个学生群体都在面对的问题,也就是‘代表着学生群体’的学生会所面对的问题。”
“如此一来,学生会是否就应该介入调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