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站住!”
气急败坏的女声尖锐地划破了周遭的宁静。在拉克威尔,只有等太阳落山之后,才能一览它那极致的繁华与堕落,而在大多数俱乐部尚未营业的白天,这座城市看上去似乎就和任何一座乏味的峡谷城市一样,只剩下头顶热烈的太阳,干燥的空气和飞舞的风尘。
“哪有人会因为被叫站住就真的站住啊,白痴!”
随着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让拉克威尔变得越发拥挤的同时,也形成了极其复杂的街巷,有时甚至连本地人都会迷路。不过男孩显然不是其中之一,他熟练地左躲右闪,不停利用拐角形成视线盲区,稍不留神就会跟丢的紧张使得克拉莉丝莫名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好在这半年里的认真复健获得了回报,她一直牢牢紧随其后,没有跟丢。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双腿不再是血肉之物,在一路狂奔中,身体完全没有感觉到很明显的疲劳。
她不知道的是,男孩也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轻松,而是早已在心底骂骂咧咧起来。本以为只是个乡巴佬外地人,一旦自己拐进巷子里,就能依靠熟知地形的优势和以前一样顺利逃脱,哪知现在自己不仅甩不掉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女生,差距居然还在一点点被缩短。
可恶,为什么追不上,要是还能再快一点……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动力,耳中呼啸的风声划过,她的身体犹如箭矢一般向着男孩的方向弹去,两旁的建筑物飞快倒退着,克拉莉丝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后背,等到两人的距离足够近时,她毫不在意脏兮兮的路面和凹凸不平的碎石,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人扑倒在地。
简直是最初那幕的再次上映,只是这次惯性使得二人往前滑行了好一段,男孩被压在下面,所以境遇也比较惨,不仅满身灰尘,手脚和下巴也擦破了皮,正一边shen吟着不停拼命挣扎。但他终究比克拉莉丝小了几岁,又处于极为不利的体势,即使是男孩子,也无法从困境中挣脱开来。
“放开我,恶婆娘!你是猪吗,得有八百斤重吧,我内脏都要被你压出来了!”夹杂着十分粗俗的怒骂,男孩尝试着回过头怒视克拉莉丝,发现自己的逃跑计划彻底破产的他现在只想从嘴巴上取回一丁点自尊心。
“哟嚯,布莱德,还真没想到,原来你有被女人压的兴趣,而且还是在正午的大街上,真是不得了的癖好啊。”
克拉莉丝抬头看去,一个穿着短夹克、头发乱得像团枯黄杂草的男生抱着胳膊挑衅地看着这边,在他身边,一条白色的小狗正欢快地摇晃着尾巴,贴着男孩的腿绕来绕去,不时抬头用热切的目光注视他手里的那颗球。显然在那之前,他正在逗这条狗玩。
两人一路追逃,克拉莉丝只想着尽快把东西拿回来,全然没察觉自己到底跑到了什么地方。当她注意到角落里还或蹲或坐着几个相似年龄的男生,正因为这个黄发男生的招呼投来视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亚修,你有空在这讽刺人,还不快过来把她拉开!这女的有点奇怪,我绕路绕了半天都没甩掉她!”
“啧,你又去偷外地人了?反正也是活该,干脆直接当不认识你得了。”
虽然嘴巴上一点也不客气,亚修却还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喂喂,这位黏人的姐姐,虽然这家伙是个蠢货,但好歹也是我朋友,你大人有大量,把他当个屁给放了吧。”
“那他得先把偷的东西还给我,否则我就把人交给领邦军。”直视着亚修张扬的面庞,克拉莉丝冷声道。
别说只是几个不良少年,就算今天被人用枪指着脑袋,她也绝不会退让,哪怕那枚戒指不是什么古代遗物也是一样的。
“哼,我早就随手给扔了,你自己跑回去找吧!”布莱德还在那嘴硬,“不管那破玩意值多少钱你都再也没有机会看见它了。”
“哦,是吗?”克拉莉丝用仿佛能将其扯下来的力道拽着布莱德的手臂反剪到身后,无视他疼痛的嗷嗷叫唤,“那你最好向女神祈祷自己的记忆力足够好,如果你不把它给我,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见起了争执,剩下几个男生也shi威似的靠了过来,没等他们做什么,就被亚修拦住了。
“连对女人也要以多欺少吗?别让我看不起你们。”
几人显然对亚修心怀敬畏,立刻就站着不动了。
“你到底偷了人家什么啊,布莱德。麻烦死了,干脆一点交出去啦,人家都说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了不是吗。”亚修掏着耳朵,满脸嫌弃地看向趴在地上的损友。
“你到底站哪边的,混蛋亚修!”布莱德青筋直冒,自暴自弃地喊道,“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刚才扔掉了!我以为这样她就不会再追我了,谁知道她根本没注意到啊!”
饶是亚修也无语了:“每当我以为你还有救的时候,你总是能蠢上一个新高度,布莱德,我很佩服这样的你哦。”说完还假模假样地拍了两下巴掌。
“吵死了!”
克拉莉丝就像是全身的力量被抽走了一样,她按住发晕的额头,安静得仿佛一张静止画。亚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下意识往近处靠了靠。这个行为无疑是正确的,因为下一刻,女孩动手了。她抬起手臂,落下来的不是巴掌,而是结结实实的拳头,挟着汹涌的怒意砸在布莱德的脸上。
一拳,两拳,眼前的女孩就如同丧失了理智一般,只狂怒地挥舞着拳头,甚至连失手砸中地面也没有停下。她那没有做任何防护的手指关节很快添了几分青紫,从那抽筋一般的颤抖和不时掠过的痛苦神色中,亚修判断她的右手或许已经受了伤。
比她更惨的也只有布莱德的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了,不管他怎么挣扎,盛怒中的克拉莉丝只是死死把人按住,也幸亏她不会打架了,否则布莱德说不定已经被拽着头发往地上撞。趁对方还没想到更多更能让布莱德疼痛的方法,亚修知道,他必须介入这件事了。
他钳住克拉莉丝下落的拳头,与外表不同,亚修的力气很大,等顺利地制住克拉莉丝的双臂,他没好气地回过头来,对着正看热闹看得开心的小弟喊道。
“喂,你们,赶紧过来把他们两个拉开!”
闻言,几个男生团团围上来,试图强行将她从布莱德身边架开,由于亚修站在正面,此间还不小心吃了两脚,作为多管闲事的回报。
“好凶的女人。”平复着呼吸,亚修无奈地看着才洗干净的白衬衫上两个明显的脚印。看来等处理完这事,还得趁老妈没发现赶紧把印子给搓了。
“混蛋布莱德,这件事我迟早找你算账!”
被拉起来的布莱德嘴巴肿得连声音都模糊了,亚修听他手舞足蹈地呜呜呜半天,也没从那堆外星语中听出他想表达的意思。
只是现在比起布莱德,还有让他更头疼的事。
“麻烦死了,啧!”
不耐地把头发抓得更乱,亚修走到克拉莉丝面前。
“你看这样行不行——”
小说里有种手法叫做一波三折,为了凸显剧情的曲折和趣味性,而特意添加意外事件使其复杂化,亚修一直以来都很喜欢阅读这样的故事,但如果这样的发展出现在现实中,而且还偏偏是在自己已经快忙不过来的时候,可就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望着眼前忽然跳出来不说,还自说自话的男装少女,亚修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