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克威尔,一座曾作为连接帝都海姆达尔、海都欧尔迪斯与茱莱市国(不久前正式以经济特区的形式并入帝国领土)的中转站而被建立起来的市镇,由于往来的人流量随着铁路的开通日益增大,加之剧场、赌场、俱乐部等场所一应俱全,拉克威尔逐渐变成了满载俗世欲望的巢穴,并被冠以了『欢乐都市』的称号。
在主街有间不起眼的小店,是一家名为『麦肯罗』的当铺,由于店主不时便会触及某些可疑的交易,可以说是有半只脚都踏进了灰色地带,也因此他总能打听到许多隐秘的第一手情报,作为询问对象再合适不过了。
据他所说,最近某个贵族——貌似还是个与拉玛尔州的实际统治者凯恩公爵家有亲戚关系的大人物——与某家经营矿产业务的企业在出现了利益矛盾。双方在得知对方绝不会妥协的情况下,各自聘请了大型猎兵团进行代理战争,并约定以战争的结果,作为判定输赢的标准。
“真是的,要这么想压倒对方,去隔壁赌场玩梭哈不好吗?为什么会想当然地开战啊,我真搞不懂那些人的脑回路,根本就没有意义嘛。”
抬手挡住头顶热烈的阳光,克拉莉丝眯着眼吐槽道。
“意义这种事,只要对当事人而言值得就行了。再说了,我们也是靠这种人才有饭吃,战争是门生意,你迟早得习惯这一点。”亚修莉说。
克拉莉丝摇摇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您的下一个熟人呢?”
一说起这个,她就不得不佩服亚修莉宽广的人脉,似乎无论她想做什么,都总有能为她提供方便、达成目的的人,而且他们不全都是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这一点,很让女孩喜欢。以前卢卡斯教导她的时候,也总是说人不能只向上看,因为危险往往就来自于身边。
“下午吧,她是晚上的班,现在应该还在睡觉。”
“是特种行业的人吗?”
亚修莉点点头,肯定了克拉莉丝的说法。
“你看上去还挺冷静的嘛,不会觉得这是不体面的工作吗?”
亚修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等见到了人,不管成与不成,都要由克拉莉丝自己去交涉,她只是作为介绍人同行罢了,而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有意见,无论他愿意与否,都会在态度或是细节上传达出来,进而对交涉产生影响。
不过就算发生了这种事,看在亚修莉的面子上,他们应该也不会太为难克拉莉丝。就像刚才的麦肯罗老先生一样,只是调侃了两句女孩的年龄,就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即便如此,能够得到怎样的情报,以及是否能留住这些今后的人脉关系、使得他们怎样看待自己,都要看克拉莉丝自己的手腕以及后续的经营。
“要说体面还是不体面,那自然是不体面,非要说的话,我是不赞成这种工作的。”克拉莉丝说。
“因为伦理或道德上的理由?”
“不,是因为很容易遭遇危险。您知道我爸爸是警察吧,他们内部会将风俗业的相关从业者称为『高风险人群』,特别是女性的从业者。因为工作性质,她们很容易被跟踪,或是被卷入麻烦、遇见坏人。如果两件杀人案同时发生,而其中一件的受害人是风俗业者,警方就会先搁置它,转而去全力侦破另一件。但这并不是最可悲的。”
“最可悲的是,当她们遇害后,很可能就连事件本身都不会被人知晓,因为一般人不会去关注街角是不是有一个ji女消失不见了,世界也不会因此停止旋转,只有被留下的她们的亲友会因此悲伤,但只要人类还是贪婪的,这样的悲剧就会轻而易举地发生在每一个角落。”
就像是在注视着某个不存在的景象一样,克拉莉丝轻声说,语气带着些许忧伤,那种不时便会出现的超越年龄的早熟气质再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所以您不用担心我会对这些人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她们只是选择用另一种方式生存而已,反而是忽视了这些人存在的法律让人感到厌恶。比起跟爸爸一样只做个正直的警察,我更想像爷爷那样成为一个统治者,这样我才能有权力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即使是太阳照不到的阴影角落,也需要有一盏灯,那盏灯就由我来点。”
女孩不大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意志。
“现在我能理解为什么卢卡斯会长会那么中意你了。”
她究竟能做到怎样的程度,真是叫人期待。搞不好自己捡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回来。
“先去吃饭吧,这家店的特色肉派很不错呢。”
抛开思绪,亚修莉指了指一旁的餐厅,她正透过窗户扫视店里还有多少空着的座位,也就没有第一时间留意到某个从迎面急匆匆奔跑而来的男孩,与闻声看向右侧的克拉莉丝撞了个满怀。
男孩戴着顶鸭舌帽,穿衬衫和吊带裤。他那下压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没看清人。
可是明明撞到了人,他却连一句道歉的话也没说,而是默默地后退了几步,不等吃痛地揉着腰的克拉莉丝说什么,他居然就这么掉头一溜烟逃跑了。
“什么人啊这是,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真没素——”
拍了拍心脏扑通直跳的胸口,克拉莉丝惊魂未定地爬起来,但是很快,她便注意到一直挂在胸前的戒指消失了踪影,项链的断口还有被人用刀片切割的痕迹,孤零零地随着动作摇晃。
克拉莉丝的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