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逐渐断断续续最后演变成嘶哑的干嚎,粘稠的血液淌满了地板汇聚成了一片猩红的湖泊,十字血花不断绽放,血滴飞溅下起了四月的春雨,如镜的泊面泛起涟漪。每当堕姬脊骨上的缎带重新恢复,漆黑的刀光便会如鹰般掠下带起狂风,反反复复。
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趴在血泊里,不断颤栗哀嚎,手掌挣扎甚至压穿了地板,堕姬想不明白【鸣柱】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她,这个年轻的少年有着与其富有亲和力外表极度不符的狠辣与残忍,她从最开始的恶语相向到现在哀求着希望他能来个干脆利落的斩首。
金属刀刃切在背上疼痛感一次次剜在心口,她像是一块呆在钩子上的合格猪肉,屠户挥舞宰猪刀不断剃毛剁骨。堕姬感受着体内正在大幅失血,伤口愈合的速度随着体力下降一同减弱,她扭过头,暴戾与恐惧交织涌上大脑,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钟黎世,背对昏暗的灯光让钟黎世的面容模棱两可。
“你到底…是人是鬼?”
漆黑长刀顿了一下,钟黎世淡漠地回道:
“鬼?我没有吃人的癖好。”
刀光随着话语结束落下,血液四溅,血泊荡漾很快归于平静,钟黎世注视倒映在血泊中的自己,刀起刀落间沉默冷静却让人不寒而栗,或许自己有资格成为一个娴熟的杀猪匠?
他没有虐待别人的扭曲性格,相反他非常喜欢小动物。
他发觉自己现在冷静到了极点,往日里收敛的刀锋一旦舔舐血液便会展露锋芒,握在手中的金属刀刃不过是伸张正义诉诸暴力的工具,淋漓鲜血飞溅到皮肤上滑出温热的血迹是战斗的既定程序,敌人的血液将制服浸染成黑红一片是理所应当。
钟黎世忽然发现心里一片寂寥,大脑像是老式电视机飞快闪过满是白噪的画面。
他看见了无数的尸山血海,一只覆盖漆黑骨甲的恶魔屹立在战场最巅峰,双手拄着大剑垂下头颅,躁动的腥风从战场彼端呼啸而来,却在靠近它的时候变得温柔乖顺轻轻拂起浴满鲜血的残破披风,它缓慢抬首,燃烧着白色火焰的深邃眼眶跨越万千距离直击钟黎世思维深处。
低哑的言语回荡在脑中,经由活跃的脑细胞筛选翻译——还…远远不够?
嘭——
金铁交戈引发的颤鸣将钟黎世整个人直接拉回现实,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竟然走神了!飘散的视线快速聚焦,一只嶙峋的骨爪从堕姬的脊骨里伸出,铁青的皮肤宛如厚实的鳞片刀锋与之摩擦迸发出火花,落下的长刀没入半截手掌涓涓血液沿着刀刃流淌而下,钢刀被其顶在掌中不得再进一寸。
“我的蠢妹妹被砍成这样你似乎很开心?”
一只鬼从堕姬的背里钻了出来,他赤裸上半身弯腰驼背,身形瘦骨如柴,宽阔的肩膀往下延伸像是被切削一样,腰部纤细到皮肤宛如只包裹住了脊椎,看起来异常病态,他的脸上和皮肤上黑斑遍布,头发蓬乱完全可以当成鸟窝。他一边说着吝惜自己妹妹的话语,一边又毫不留情地踩在她身上,迟迟没有下来。
“你是个什么东西?”
钟黎世迅速抽出长刀往后拉出距离,谨慎地看着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家伙。如果说堕姬带来的只是淡到若有若无的压力,那么眼前这个丑陋的恶鬼带来的压迫感无疑如山摧海噬般可怕,他左右手各握着一只猩红的骨镰,钟黎世只是跟他对望了一眼,就感觉被蝎子扎了一样刺疼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上限之六——妓夫太郎,堕姬的哥哥,罕见的双子之鬼。
“我是个什么东西?”
他忽然放声大笑,仰起的苍白面容上本就合拢一半的血红眼睛变成了狭长散发寒意的细丝,他的声音高亢逐渐变成咆哮:
“在你眼里我只是个东西?果然长得完美的人就可以肆意嘲讽我的丑陋面貌吗?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我要把你的那副皮囊好好切下来!”
面貌仿佛是他心里那根最触碰不得的神经,尽管钟黎世没有明说他却已经在脑袋里补充了无数的讥讽嘲笑,他嘴里嘟囔着“嫉妒死了,嫉妒死了”,手上伸出尖锐的骨爪狠狠地抓挠自己的脸颊还不断践踏地面,他的怒意诡异地仿佛一半冲着自己,一半冲着钟黎世。
“快从我身上下来!你这个蠢哥哥!我都被砍成这样了你还欺负我!”
被当成地板踩的堕姬怒喊道。
“闭嘴,还用这幅口气跟我说话,明明就是你菜还非爱玩。”
……
暴躁的兄妹又进入了无休止的争吵,只不过刚才还是在脑袋里,现在则是在现实中,但长相凶狠的哥哥似乎赢面更大,妹妹直接两眼泪汪汪,被忽略在一旁的钟黎世沉默地看着这幅家庭喜剧。
“呜呜,哥哥你还说……”
“好了好了,你那张漂亮的脸不是还完好无损吗?放心,欺负你的人都—得—死!”
一看到妹妹哭得梨花带雨,他急忙蹲下身安抚,然后侧过头用那双死人眼看着钟黎世,最后几个字咬在嘴里铿锵有力。
下一瞬间,地板震起一片血雾,妓夫太郎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猛然冲向钟黎世,猩红骨镰留下夺目流光,窒息感瞬间倾泼而来。钟黎世眼中掠过一丝愕然和怒意,这才是上弦的实力吗?
他连忙后撤一步,两柄骨镰交错划空排开的气浪拍在钟黎世脸上生疼,他正要回敬一刀,妓夫太郎顷刻间放开手,脱手而出的骨镰以极快的速度飞向身后饶了一圈再度朝着钟黎世袭来。
钟黎世挥出一刀新月将骨镰劈开,空气中接连闪过两团绚丽的火花,妓夫太郎握紧拳头如猛虎扑跃而来,摧枯拉朽几拳直接倾泻在用刀身格挡的钟黎世身上,巨大无比的力量沿着刀身传来,如果钟黎世要选择硬抗势必会被打飞出去,“砰砰”巨响震得他手臂酸麻,不断倾斜刀身后撤脚步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碗口大小的裂纹。
这下轮到妓夫太郎震惊了,他曾用这一招掀飞了不知道多少个【柱】,不论格挡还是卸力几乎没有【柱】能和上弦比拼力气,所以他们往往只会躲闪。而眼前这个欺负他妹妹的少年不仅挡下了还没露出太大的破绽,他眯起眼,眼里来了兴致,死在他手里的【柱】已经有十五个了。
趁着间隙,他伸出手还在空中旋转的骨镰飞回手中,双腿蓄力高高跃起,劲风和暗影自天上而降,如曲水般的红光在钟黎世眼角炸裂,他急忙刹停侧身避开,再如弹簧起身,刀光蛇形起伏从妓夫太郎腰部没入又从胸部穿出。
轰——
木屑飞溅,血液飚射,两柄骨镰砸穿地板,石砖地面凹陷一大片,远处的水塘顷刻爆起一两米高的水柱,假山彻底断裂落入水塘掀起阵阵水花。
剧烈的震感让钟黎世觉得自己宛如深陷泥沼之中,昏暗的灯火闪烁又熄灭,尘雾朦朦,天花板不断掉下残砖瓦砾,不堪重负的墙壁终于倾倒得以解脱,于是整座建筑如同多米诺骨牌连环崩裂陷落。
惊极屋在战斗尚未高潮前便被非人之力变成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