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夜晚,京极屋,内部。
整个中庭大厅如同遭遇一场横行无忌的风暴,昂贵的假山被分尸成无数碎石不知所踪,池塘的清水混合着鲜红的血液流淌到坑坑洼洼的地板上,积聚出一滩滩红色的血泊。墙面像是承受了枪林弹雨,犁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承重支柱艰难地咬合在一起不时发出刺耳的悲鸣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中绷断。
昏黄的灯火在地上投射出一团快到模糊的影子,一阵恶风撕向钟黎世,他架起日轮刀挡住从侧边袭来的缎带,绚丽的火花陡然迸发照亮了整个空间,锐利的风压割断了几根发丝。他还没有盲目到跟上弦硬碰力量,刀身倾斜巨大的力道被卸向地面。
刺骨的寒意忽然从后方径直袭来,钟黎世侧开头,瞄准他脑袋的刺击从视野盲区尖啸划过捅了个空,下一刻,六根卷成枪状的锋锐缎带朝着他的站位骤然轰下,钟黎世蹬地后撤,枪头在地板上砸出几个大窟窿,木屑崩溅,细碎的石子擦着钟黎世的脸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裂开的皮肤淌出涓涓鲜血。
温热的血液似乎并没有给他带来恐惧,见血之后他的战意愈加旺盛,澎湃的心跳声刺激着他活用全部的感官,对方的连锁攻击非但没有束缚钟黎世反而将她所掌控的八根缎带全部暴露在同一区域,而这正好是刀刃覆盖的区域。
钟黎世目光一凝,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挥出一记大袈裟,从右肩劈向胯部的刀痕漆黑无比宛如吞噬了所有亮光,沉重的钢刀在空中扯出低哑的风声,冰冷的金属毫不费力地将八根缎带被整齐斩断,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堕姬哀嚎着向后倒退,青筋突兀挤在脸上,被斩开的缎带像是绷断的肌腱骤然收缩整齐的切口在地板上浇淋出大片血液,疼痛感如锥子扎入她的神经使得缎带都不自然扭曲了起来。
钟黎世面无慈悲地观察着堕姬,刀刃上的血液蜿蜒流淌到刀尖缓缓滴落。进入完全状态的堕姬有了堪比下弦的实力,速度与力量拔高了一大截,他需要专心应对否则再如刚开始那样桀骜的话必然会吃亏。
上一次的下弦之战依然历历在目,那是血的教训。
分身融入体内后堕姬能支配的缎带数目上升到八条且能自由硬化随意延展弯曲,这给钟黎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每一次进攻防守都要注意隐藏在暗处的其他缎带,一旦被击中身体,那么他的下场很有可能是透心凉或者五马分尸。
举在额前的半边刀身倒映着钟黎世跃跃欲试的双眼,半边显露出堕姬不断起伏的身影,她身上的衣物在几番战斗中撕扯成缕缕摇摇欲坠的布条,遮掩不住的饱满胴体春光乍泄妩媚诱人的同时却足够致命,八根连在背部锋利到能将墙体轻易切开的缎带,将其触及的区域俨然覆盖成“生命禁区”般,每接近一步都是生与死的考验。
就在钟黎世分析战况的时候,堕姬缎带上整齐的切口处血已经止住,蠕动的血肉正在填补断掉的缺口,重新长出的白色边沿隐隐散发着冷光,似乎随着她愈加愤怒,缎带就愈加锋利。上弦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这不过几秒的时间八处伤口就要完好如初。
时机转瞬即逝,钟黎世呼出一口气,目光牢牢锁定住堕姬,他身体向前微倾,逐次收紧下肢肌肉,整个人像压到底的弹簧,就差那一声信号枪响就会彻底爆发。
尖锐的嘶喊声顷刻响起,极高分贝的噪音席卷整个中庭,怒火中烧的堕姬正打算再度发起进攻时,钟黎世身形一晃宛如漾起涟漪的水波消失在原地。
“用点心。”
响在耳边的声音像是嘲讽一样直接糊在堕姬脸上,她冷然环顾四周锐利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角落。钟黎世变成了藏匿于暗影中的幽灵,昏暗的环境里没有他存在证据的一丝一毫,可钻进心里的嘲讽无不彰显他仍在这舞台上呼吸,只不过掩去了身形。
“在哪!在哪?”
除了最开始钟黎世消失的位置被踩出两个小坑,空气中偶尔传来衣摆簌簌的声响,脚步声如同忽远忽近的苍蝇缠绕在耳边时刻折磨她的感官。堕姬突然觉得自己正被戏弄,她瞪大双眼,金色的眼眸中光彩夺目像是烧穿了火焰,围绕在身边的缎带因为怒意颤抖不已。
她一名堂堂的上弦,杀死过七名【柱】的上弦竟然被一个有点实力的人类,一只小小的蝼蚁给戏弄了。
一抹凉意突然出现在脖颈后,堕姬旋即转身,眼角余光逮到了钟黎世模糊的身影,她一挥手八根缎带如剑雨狠狠落下,地板被砸成碎屑,整片区域如同遭受炮火洗礼,想来钟黎世也难免于幸,他的身影被捅成粉碎变成灰尘消散在空中——是残影。
“该死!滚出来!”
堕姬大骂一声,妖娆美丽的脸庞此刻布满了丑陋骇人的青筋,她震动双臂挥舞缎带卷起涌动的狂风席卷周遭整片空间,尖锐的缎带如陀螺般不停旋转布下了切碎任何敢于冒进事物的杀阵,即是如此,钟黎世的身形依然未暴露,她板着脸打算泼下无从躲避的暴雨迫使钟黎世现身。
果然,缎带风暴中忽然出现几缕黑色布条被风卷起然后瞬间撕裂成无数小到肉眼无法识别的碎片。就在堕姬以为得手的时候,一片阴影自头顶突兀降落,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迟缓,拉长的时间线里她目眦欲裂,呆若木鸡,他面无波澜,目光如炬,两人的视线在咫尺之间碰撞数回。
黑影在堕姬的眼里逐渐放大,裹挟着劲风的一脚用力踹在她的脸上,巨大的力道将她踹出老远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下,旋转的缎带瞬间熄火脱节严严实实地一圈一圈缠到身上如同表演失误的演员。
骨骼在翻滚中不断磕碰,脑袋更像是被千斤铁球砸中,思绪一片浑浑噩噩,堕姬忍受着全身火辣辣的酸痛双手撑在地上刚要起身,一只脚如同钉子将她狠狠钉死在地上。
“啊——,放开我!”
钟黎世丝毫没有理会堕姬的求饶将她死死踩在地上。他还不打算现在杀了堕姬,首先是他杀不了,作为双子之鬼,只将她一人斩首是没有用的,他需要等待另一只双子之鬼现身然后一同斩首才能真正将他们抹除。
其次是带上真菰并非是让她在一旁加油助威,两人在执行任务前是有作战计划的,钟黎世负责牵制,等待另一只双子之鬼出现,真菰负责救援和清场,汇合的时候钟黎世就会把弱一些的敌人让给真菰。他当然询问过真菰了,两人的对话如下:
“你想要个什么样水平的敌人?”
“诶,钟先生这样真的好吗?这可是上弦诶。”
“嗯,不用担心,不能让你白来一趟。”
“那就比我强一点就好,太厉害了我怕打不过还会拖后腿。”
钟黎世仔细打量着堕姬背上如同柳条般从脊骨长出来的缎带,举起刀在空中划出几轮漆黑的弧光,猛烈的长刀在她背上刻下深深的十字血花,缎带齐根斩断,鲜血飚射,温热的血液飞溅他一脸,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响彻整个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