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很难描述,也许是原始的人猿第一次仰望星空,也许是站起身来,开始了刀耕火种的时代,也许是第一座建筑拔地而起,也许是在山洞里留下的第一幅壁画,又或者,是上一个文明的覆灭?
我们只知道,从一段文明开始的时候,这座宫殿就已经存在了,没有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谁能从外面看到它,唯一的进入方法就是得到它的允许。当然,没有得到它的允许的人,或许从来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这座宫殿被称为——文明伊始。
它并不像这个世界上的其它宫殿那样金碧辉煌,它只不过是借用了这个“虚名”罢了。相反,它更像一个藏书阁,或者一个巨大的图书馆。在它的内部,除了一张不大不小的木质书桌,和一个看上去像祭坛,或者更魔幻些,像个传送阵一样的东西之外,便是大量的木质书架,以及它上面摆满的各种颜色的书籍了。
那些书本无一不是用硬壳精装的,大小不一,有的书籍甚至大到让人无法抱在怀里,通常这些巨大的书放在各个书架的最底层,不过即便如此,想来这里的“图书管理员”也是没有少出力的吧。
这样的书,在书桌上就摊开着一本,不过没那么大罢了。在宫殿里为数不多的挂在墙上的两盏烛光的照耀下,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无法理解的文字,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文字都是手写的。在摊开的那两面里,一面写了一半,最后一行墨迹未干,而另一面则是完全的空白。
难以想象,这一整个宫殿的书籍,都是被人用羽毛笔和墨水一字一句地写出来的。
不过此时,它们的作者,宫殿的“图书管理员”却并不在,木质靠背椅被从书桌前拉开了,也许是休息去了吧。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就再没有其它人了——
位于正中央,书桌正前方的祭坛突然发出了刺目的白光,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宫殿。随后白光淡去,祭坛的中央多了一个人影。
光芒彻底散去,得以看清他的样貌。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有一双明亮的漆黑的眼睛,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好像再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一样。牛皮软帽下压着一头棕黑色的短发,他身着便装,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手里拿着轻质的手杖,材质有点像象牙,但是更厚实一些,总之就是一副旅行家的装扮。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响亮又富有元气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而回应他的只有略微摇曳的烛火。
“来得真不是时候,管理员居然不在。”他暗自嘟囔了一声,转而又喊了一遍,“有人吗——管理员在吗——”
“吵死了,哪冒出来的家伙,来闹事的吗?”恐怕是实在受不了这噪音了,在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扇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银色长发披落,身着深蓝色袍子,袍子的角落上有星座纹饰的青年。青年长相俊秀而儒雅,气质要成熟得多,和那个刚才还在大吼大叫的……姑且称之为少年的家伙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你就是这里的管理员?好凶啊——你这衣服倒是不错,挺有品位的。”看到有人出来,那个少年顿时又露出了兴奋的神情,开始喋喋不休道。
这位“管理员”先生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闹事精。他深吸一口气,又说道:“你这小鬼是哪来的,没事跑到文明伊始来干什么?”
“什么小鬼,我是有名字的好么,我叫夏旅,是个时空旅行者。喂,管理员,你叫什么?”
“名字?呵,”青年轻笑了一声,“文明伊始的管理员,要什么名字。小鬼你刚才不是‘管理员’、‘管理员’地叫得挺顺口的吗?就这么叫吧。”
“这不行,还是给你起个名字吧,不如就叫……笙,怎么样?一种乐器的名字。”
羞耻。青年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了,不知道被哪来的傻小子起了一个这么……傻里傻气又中二的名字……好吧好像也不算太难听就是了。
“随你怎么叫吧,不过你最好还是叫我管理员好了,我可不想有一个和你一样没品味的名字。”
“很没品味吗?我自己取的耶!”显然对青年的话语感到不满,又大声争辩了两句。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真闹腾。你之前说你是时空旅行者是吧,哪个位面来的?我好把你丢回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来自地球,至于是哪个位面,我也不晓得。”
“地球?这座文明伊始记录的就是地球的文明,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位面出了个时空旅行者……等等,你是新生的?”想通了这一点,青年看他的目光又有点不一样了,“难怪话那么多。”
“什么叫做‘难怪话那么多’!你还是我见过最冷冰冰的一个管理员呢!”
“你总共才见过几个管理员?”被夏旅的话逗乐了,青年又回复了一句。
“就你一个啊。”夏旅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才说你是‘最’冷冰冰的嘛。对了,那按你的意思,其它来自其它维度的,不是新生出来的时空旅行者话就应该很少咯?”
“……”
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情,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给出回复。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偌大的宫殿,一时间只剩下烛火的燃烧声。
好在夏旅并不是一个能忍受安静的人,很快他便转移了话题,将目光瞟向了书桌上的书:“哇!这些都是你写的吗?好厉害呀……可是我看不懂。”
“那些只是整理的资料而已,又不是给你看的,要用各维度的通用语写才行。”
“那我也能学吗?”
“不行。”
……
他们说着,青年走到一个书架面前,伸手从整齐排列的书籍中取出一本,留下一个空槽,格外显眼。
一旁的夏旅忍不住想把外侧的书往里靠一靠,奈何他的比旁边的青年矮了将近一个头,踮起脚来也只能够到那一排的书本的底部。
“别乱动,你以为给它们排序是件容易的事吗?”青年打断了边上过于活跃的夏旅的动作,把书一把塞到他的怀里,说道,“身为我们维度的时空旅行者,至少得对自己的文明有所了解。小鬼,这就是你的第一站。”
“那个……我该怎么做?”夏旅弱弱地问了一句。
扶额,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青年一把抓住夏旅的手腕,把他扯到了祭坛上。
“喂你干什么!轻点儿!”夏旅下意识地想挣开,但是他的力气远小于抓住他的那只手的主人,只得乖乖地到走祭坛上站好。
“你耍流氓哇!”夏旅大声抗议道。
“废话真多。”压根不愿理会夏旅的大喊大叫,随手启动了祭坛。紧接着,又是刺眼的白光亮起,白光消失时,祭坛上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宫殿,他嘴角轻轻上扬:“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