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时代,1821年。
一眼望去。
蛇形扭曲般的数条小道,通往南边一个村庄。
今天,对于村民们而言,村里可能有些不太平。
又或者说,这个世道,从来没有“太平”这一说法。
房子外边喧哗的景象。
农夫,妇女,小孩,以及……浑身脏乱,趴在地上的男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众人低声咬耳,眉头紧锁,对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指指点点,大人们抓紧孩童的小手。
不让好奇的孩子靠近远处的奇怪男人。
贫穷,思想封建。
对于陌生的外乡人,持有冷漠的态度。
太阳落下,傍晚的天边景色很美。
村里没人去观赏此景,仿佛瘟神到来,早早地关上了大门,有个别的甚至在门口撒黄豆。
躺在街道上,不知名的男人,没有人愿意上前搭理,或者只是简单地上去问候他一句。
这个时代,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所以经常会出现盗贼,抢劫,甚至入室杀人案。
只要是“看”得见的利益,通通都不会放过。
女性在社会上的地位薄弱,悲惨,穷苦的人为了生存,卖掉自家的儿女,其中女儿为大多数。
时代趋势,没得办法。
就今日碰到的事情,一个躺在街道上的陌生人,没人敢上前去搭理。
胆小怕事,或者说他们无知愚昧,乃至人情淡薄,一时间想到了太多的形容词。
……
一个背着竹筐,村姑打扮的年轻女子,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这个男人。
止步,踌躇不前。
她观察了好久,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是个醉汉。
对方身上带着刺鼻的酒味,脸上还保留着满足的笑容,仿佛昨日在酒楼的欢乐景象,现在还历历在目。
地上的男人显得很脏,但从他的衣服,还有一张好看的白脸,不难猜到他的身份。
也许是某家的少爷吧?
难道是被赶出了家?还是逃离了出来,真是可怜。
“总之……先带回家吧。”
就这样,醉汉被村里一位名叫清子的女子背回了家。
瘦弱的身子,背着一个无人问津的男人,回到了自己的家。
房子很简陋,却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院子里养了几只鸡。
没看到任何人影,就她一个人住在这间小屋里,娇小的身子在忙碌着。
醉汉安详地躺在床上,清子在准备着给他烧热水,以及……清洗他身上的脏物。
男女授受不亲,但是遇到困难的人,清子会暂时性地忘记掉这个观念。
把一切不雅的世俗观念,通通抛弃,一心只想着要好好照顾对方才行。
不一会,她端着热水以及干净的抹布,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却发现醉汉,此时应该叫他陌生的男人。
已经坐了起来,才刚刚清醒的样子。
“这是哪儿?”
也许是喝了太多酒,他声音很是低沉,稍微带着某个地方的口音,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疑惑,挠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不去看他脏乱的样子,隐约地看出,他是一个典型的美男子。
清子是这么觉得,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没看见过如此美的男人。
“这是我家,我叫清子,看你睡在大街上,我就把你带回了家里。”
他说的是日语,清子自然听得懂。
清子把热水放到了他的脚底下,然后乖巧地站到了边上,给人一种服务员的错觉。
但现在可是在古代,而且是日本的古代里,甚至还没“发明”服务员这个词汇。
“那个,需要一身干净的衣服吗?我这就给你准备……好像,我这里没有男人的衣服。”
染夜看着她自言自语,不由笑着说了一句。
“非常感谢,麻烦到你了,不过我可能呆不了多久,就不用为我操劳了。”
“你知道回家的路吗?”
她的声音很柔和,未完全展开的眉眼,看起来还有点青涩,而且与她身上穿着大码干农活的衣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染夜摇着头。
“那你身上有钱吗?”
染夜还是摇头。
“这就够了,你先在这个村里住一段时间吧,或者住我家里,我给你腾出个地方。”
染夜痛苦地摇头,仿佛在表示,都不对。
“为什么呀?”
清子脸上很疑惑,她没有感到哪里不对的地方。
“我的意思是,我只是个流浪汉,无家可归,身无分文,但是,我有生存下去的本事。”
染夜希望对方能够看清他目前状况,还算是比较委婉地说辞。
一无是处的人,会如何生存?吃野草,喝着露水吗?
又不是山鬼,更没有任何营养可言。
清子下意识地认为这个男人的自信,是装出来的。
她是个善良的女孩,看到什么流浪猫,流浪狗,都会抱回家。
而今天,清子背回了一个男人。
“一切的烦恼很快就会忘掉了,我相信你。”
染夜看着她似乎误会了什么,不由摸着头,感觉比刚才更痛了些。
但又不太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怕吓到对方。
其实,无论生活如此艰难,或者处境有多么危险,染夜都不会死亡。
哪怕真正地死亡,他也会很快复活过来——这就是染夜身上的秘密。
“拥有不老不死的能力,一但被人们发现,就会遭到疏远,会被当成怪物。
一些居心不轨的人,还把他关起来,企图发掘他身上的所有秘密。”
这些事,他都亲身经历过。
染夜来到日本,已经有了无数个岁月。
因为不老不死之躯而受到的折磨,与多次的背叛。
如今,他只想快乐地活下去。
曾经调侃过的吃“唐僧肉”,也好几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染夜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反而活得很快乐,人情羁绊这种东西,他根本就不在乎了。
“我还是走吧,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漫长的一生里,我会记住你的。”
眼前的男人,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沧桑。
清子看到了。
他一定是被家人抛弃了,好可怜的人,就让我来好好照顾你吧,就像在照顾猫猫狗狗,虽然都死了……
人的话,虽然没照顾过,但她觉得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染夜看到清子握紧了小手,充满信心的模样……算了,还是先由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