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青行灯拉着河童的手,两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冷清。
“现在回去吗?”
青行灯晃了晃手中的水瓶,“水快要用完了,不回去的话,我就找个便利店重新买瓶水。”
“灯姐…你有钱吗?”
河童看着青行灯,目光天真纯澈,她这种无暇幼女变成妖怪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真。
不过这也是因为她不知道凌子对她做的事情。
如果知道的话,河童可能会黑化。
青行灯早在一千多年前的平安时代初期就已存在于这个世界,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妖怪。
有些妖怪被阴阳师杀掉。
有些妖怪梏桎于自己内心的牢笼之中。
能真正向她一样活着的妖怪并不多,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当时的一位阴阳师。
“啊这…”青行灯尴尬的笑了笑,“钱啊?我没有,不过只是‘买’瓶水的话,没关系的。就算被主人知道,也不会责怪我的啦。”
“额…那好吧。我还想在外面玩一下。”
“你在这等等。”
青行灯说完,向着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走去,她的身影在行走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
便利店的老板正在看着夜间连续剧,丝毫没有注意到货柜上有一瓶矿泉水凭空飞起。
然后渐渐远去…
青行灯向河童头顶的凹陷处,倒了一点水,河童脸色变的红润,身体涌起一股暖流。
很舒服…这种感觉很好……
“灯姐,你经常这样干吗?”
“没。”
“真的?”
河童的小手偷偷拉起青行灯的手,“你好像很熟练,而且一点都不紧张。”
“你还挺聪明的嘛。”
青行灯笑了笑。
她带着河童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这里能看见河童家的窗户。
窗户洒落的昏黄灯光。
让河童的心里有了一丝想念妈妈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再也不能和妈妈一起睡觉,也不能听妈妈将睡前故事。
能多看几眼,就很满足。
“灯姐,我们再去看看妈妈吧?”
河童说道。
“刚刚不是看过了吗?想看的话,等明天再来就好了,河童…对了,你叫小笑对吗?“
“嗯,我叫小笑。”
“我们就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下我再送你回去。”青行灯又给河童添了点水。
一瓶水不到一个小时,就用了一半。
“小笑。”
青行灯打破安静,河童的目光一直看着窗户洒落的灯光,眼睛里满是不舍。
“该走了。”
“嗯。”
“对了,你喜欢我吗?”
青行灯问道。
“喜欢。”河童点头。
“那我带你去主人家吧,主人这几天出门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关系吗?”
“嗯。”
青行灯拉着河童,一起来到了花尽的住宅。
——一座复古的庭院。
青行灯从小陪着花尽长大,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花尽,这个家也是她的家。
不过花尽常常会出门。
贺茂一族原本是阴阳师世家,但是花尽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他成了一位育妖师。
阴阳师负责退治一些破坏人类生活的妖怪。
育妖师负责培育无害的妖怪。
两者在本质上是相同的——维持阴阳平衡,不倾向于某一方,公平公正。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也只是阴阳师和育妖师的准则。
事实往往会有一些差距。
毕竟。
阴阳师和育妖师都是人,而人都有心,每个人的内心都各不相同。
进而做出的事情也各不相同。
……
花草繁盛的庭院,青石小路,嶙峋怪石,以及简易木桥,池塘和溪流,看起来更像是小型公园。
“灯姐,你家好大…”
河童有些惊喜,在花丛中钻来钻去,河童家只有两室一厅,是狭窄的出租屋。
“喜欢的话,你也可以住在这里。”
青行灯从树上摘了个橘子,慢慢拨开,塞进一片金嘴里,“河童,你不用隐身。这座庭院,一般不会有人来,就算有人来,被看见也没事。”
“嗯!”
河童现出身影。
“你可以在那边的池塘里住下,水不会干涸,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死掉。”
青行灯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池塘,池塘上漂浮着几片荷叶,水质清澈。
这里的环境很好。
“这…”
青行灯浅笑如画,青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温柔,“你要是想当我女儿,也不是不行。”
[花尽…就当你爸爸?]
青行灯心中暗暗想道,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我只有一个妈妈!”
河童生气。
“好吧。”
青行灯摸了摸她的头,把橘子塞了一片到她的嘴里,“开玩笑的啦。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也是妖怪啊,你知道吗?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妖怪已经很少了。”
说到妖怪的事情时,青行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开心的气氛也没了。
“灯姐…你怎么了?”河童发现异常,于是自责的低下了头,“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不怪你。姐姐有点累了,你去池塘里吧,我想去睡一下。”
“嗯。”
河童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感觉青行灯的背影有些落寞,青行灯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回了原样。
脚踩木屐,白发如雪,青色的衣裙下,露出凝脂般的双腿,身姿纤细窈窕,一盏青灯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青行灯渐渐走入一个拐角,消失不见,绝美而凄清。
“灯姐…好漂亮啊…”
河童喃喃自语。
她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或许,只有妖怪,才能美到这种程度吧。
青行灯并没回头看河童。
她独自来到了东北角的一栋阁楼上,这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
墙壁上还挂着三幅巨大的画卷。
【第一幅】
——身穿紫黑色盛装,脸上带着面具,长发如瀑倾泻而下,上面斜插着三支发簪。左手执扇,右手空空下垂,在盛装之下,隐隐有几条尾巴露出。
【第二幅】
——身材高大威武,裸露胸膛,茂密的火红色头发如怒火冲天,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第三幅】
——身穿白色宫廷礼装,面容清秀,俊逸非凡,手中拿着祭典圆扇,洁白如雪的翅膀让他飞在空中,高高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