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柳无相找到东方白的时候，发现这个家伙正在被窝里睡大觉。
睡相极差，连被子都蹬到几米外。
负责早晨喊醒的傀儡鸣鸟软趴趴地倒在鸟笼里，金属鸟笼电光闪烁，看起来是一道雷法击破了鸟笼脆弱的防雷护封，将这个价值千金的小东西打得魂飞魄散。
这起床气真是有够大的。
柳无相随手给自己叠上几层防雷术法，走过去晃了晃东方白。
“东方公子，今日得赶早，仙家拍卖行开了。”
东方白缓缓睁开双眼，紫色雷霆自他瞳中一闪而逝，柳无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同时布下封雷结界。
天麓云邸真传雷法是能一道紫电将真龙击落天际，自己防一手，不算怂。
雷法无眼，起床气更不讲理，要是自己因此被打伤了，怕是要被人笑话。
不过东方白并无后续动作，比如起手一套天雷真法什么的，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床头，嘴中念念有词“手机呢，去哪了。”
找了半天没找到，便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低头发呆。
柳无相张了张嘴，准备说上几句，临了改变决定，左手灵力灌注，按到东方白的肩膀上。
一道精纯的羽化境灵力直接灌入东方白的四肢百骸，睡意倦意，一并驱散。
东方白恢复清明，转头与柳无相道了谢，拍拍贴身放置的方寸玉，眨眼间便换上了日常使用的白色常服。
当他俩走到门外时，柳无相皱着眉盯着东方白，语气有些不确定：“东方公子，你这灵力，缺的有些厉害啊。寻常返世境初期不至于能够填入羽化境两成的灵力吧？”
东方白挠了挠头，他对于修行的东西实在是所知甚少，对于各种境界的战力对比到时知道得很，但对于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
你们修仙世界观不会自己查漏补缺填补细节吗？写个等级设定还要把你们各个阶段的详细情况连并发症一块写了我很闲？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对此他准备取个巧。
“柳府主，我刚破境入返世，此等境界我也是第一次抵达，有些问题还望府主能够为我解惑。”
柳无相点了点头，说道：“应该的，此刻距拍卖行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我们不妨在路上详细说明。”
东方白闻言面露难色。
坏了，我不会飞剑，万一柳无相要我御剑飞行那可怎么办。
“当然，东方公子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妥，那么此番行程，就由我来带着公子吧。”
说完，柳无相从袖中甩出一柄小剑，小剑遇风而长，最终变成一柄一丈长的宽刃大剑。
柳无相道：“公子只管坐下，此剑刻有避风和天衡，不惧狂风，不怕升落。”
东方白笑道：“府主有心了。”
他倒是不拘束，找了个最宽的地方坐下。
柳无相坐在前面，剑指一挥，飞剑拔地而起，向着东方前行。
飞剑速度极快，周围狂风猎猎，但是由于铭刻仙术的缘故，飞剑之上，平和的犹如世外桃源。
柳无相观星确定方向后施展定向仙术，随后转身朝向东方白，发现他正在打量下方的东洲景观。
柳无相说道：“东方公子，关于返世境的修行，要点只有两个。”
“哦？”东方白闻言收拢心神，认真看向柳无相。
柳无相伸出一根手指，口中念出一个晦涩的发音，指尖灵力汇集，渐渐形成一个光点：“公子你看，这是下五境。”
啊？
看到东方白一头雾水，柳无相并无直截了当解释的意思，反而挥散光点，五指展开，灵力如光幕一般覆盖于其上：“这是中五境。”
行，更不懂了。
只见柳无相指了指自己，原本覆盖于手掌的光幕覆盖到了柳无相的全身，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笼罩在一层模糊的水汽之中。
柳无相随手散去光幕，缓缓说道：“这是上五境。”
东方白放弃思考，抱拳道：“还望柳府主解惑。”
柳无相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考量，于是说道：“上五境于中五境最大的不同在于元神和灵力的运动方式。上五境能做的，移山填海，中五境其实一样能做，可为什么中五境修士终其一生也不能达到一击分海，一剑斩山的地步，原因有三。”
“其一，灵力的储量不同。其二，术法的契合度不同。其三，存在的形式不同。”
“下五境练的是体魄，如此才能保证灵力的灌注；中五境练得是元神，如此才能保证灵力的使用。可是到了元婴大圆满，就能明显感受到再往上，便是人力所不能及之境。”
“修仙修行亦修心，体魄是有上限的，心则没有，人间有天生道心，但是这些圣人并不适合修行，因为他们的元神自一开始便达到了顶峰，半步悟道，一旦修行，首先因元神强度而自主灌注的灵力就能在要了他们的命的同时将周遭一切全部毁灭。”
“我曾有如此想法，如果能有一位抽空灵力的十四境伴在身旁，是否能以强制剥离灵力而护住其身。”
“结果翻阅古籍，前人早有记载。‘天道所为，人力难移’。”
“你的体魄在中五境大圆满时就已不堪重负，想更进一步，就要抛弃肉身，以修心独大。”
“那么重新回到最开始的论点，返世境的修行，两个要点。”
“其一，无限制汲取灵力，有多少收多少，像日前公子赠予我的天下长虹，有多少喝多少，不要客气。中五境修士哪怕只是喝一口那酒都得灵气溢满，身躯苦痛好几天，但是返世境不一样，公子的灵力在大量消耗。一方面是构筑新的肉身和契合自身大道的元神居所，另一方面，灵气在无端浪费。”
“浪费？”东方白有些不解。
柳无相点了点头：“公子，你破境后的遗蜕，应该还在手上吧。”
东方白想到方寸玉中那具自己的“尸体”，心里有点发憷。
“在的。”
“公子务必保存好这具遗蜕。”
“我留着这玩意干嘛啊？”
“公子有所不知,返世境浪费的大量灵力，都是被这具与元神联系密切的遗蜕所吸收，至于灵力是如何到达遗蜕之内，并不能知晓。此事有好也有坏，好处在于灵力的吸收速率得到了控制，不至于突然暴增或减少导致元神不稳，坏事就是每多吸收一分灵力，遗蜕与自身的大道关联就会密切一分，等公子晋升了上五境，一旦遗蜕被敌人所掌握，等于是半条命掌握在他人的手中。”
哦，缓冲器是吧。
“其二，修行修心修大道，那么公子，你的大道，选好了吗？”
啊？这玩意还要选的吗？不是设定随便一写完事？
东方白又是一脸迷茫。
柳无相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取出本命飞剑飞念，横于身前：“东方公子，细细观看此剑，然后说说看到了什么。”
东方白看了半天，连剑身细纹有几条都数了一遍。
然后他摇摇头：“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我给个提示，从‘理’的角度去看，摘去心中杂念，以无心之态，去观道。”
就是发呆呗，这我懂。
然后东方白放空思考，直愣愣地看着飞剑，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言谈。
无对无错无神无佛，此为人神。
人神人神，剑理大道人神剑？这不是我写设定的时候给柳无相安排的大道吗。
东方白恍然惊醒，只觉天地清明，有风吹向自己，好似坐在旋风之中，对面坐着的柳无相已经站了起来，剑指施术，隔绝天地，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讶异之色。
柳无相连连施法，最终确认此天地异象已被自己遮掩，便再度坐下来，看着灵力旋涡之中的东方白，沉言道：“公子果真神人也，道法未定却能观道得道，道观道，闻所未闻。那么公子，你看到了什么？”
东方白下意识地说道：“无对无错无神无佛，剑理大道人神剑——”
他突然醒悟过来，不禁看向被看穿道法根底的柳无相。
道法根底在设定上就不可能被看透，自己怎么可以就这么说出来！接下来又该怎么说？！
死定了呀。
结果发现柳无相并无惊讶，反倒是点了点头，称赞道：“公子，若是耳边轻语所得，那便是天道弥音，恭喜公子，离大道又进了一步。”
东方白呼吸都停了一瞬。
大道弥音，这玩意的分量还挺重的。
理论上只要听到这玩意，就是自身与大道接了轨。萧世在突破返世境时也听到了大道弥音，天道直言八字“天下火法，天下无人”，然后一条火神大道就这么刻到了萧世的元神上，此后火法修习一步千里，直接无敌。
东方白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找了一大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大道印痕”，这才想起刚刚那个大道弥音就给自己提了个醒，还是自己早就知道的玩意。
大道，你在搞我。
柳无相之后也不再言语，静待这灵力旋涡的结束。
还需要说什么？都有大道解惑了，还要自己干甚，遇到瓶颈只需观道即可，勘破大道，顺便就把境界破了。
道观道，道解道，道破道。
世间最终极之传道解惑修行，不过如此。
然后东方白最关心的基础修仙顺气方法就这么被略过了，事已至此，他总不好意思再去问一句“可否教我些最基本的灵力运转法门”。
怕是会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