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对龙家的作战部署,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絮,由空尘带领的七杀营,修炼已经到了尾声。
七杀刀法的七个招式在周留白看来,作为冲锋陷阵的刀手,已经完全足够强大,剩余的就是要经历生死,才能让刀染上鲜血,成为真正的杀人机器。
自行饲养私军,也让周留白的开销异常庞大,看着玉玲珑递过来的账本,她只感觉脑袋晕沉,小钱不缺,大钱却没有,招募的下手太多,每一笔花销层层往上递增,都是个不低的数目。
还好她之前劫掠了那些死人的财产,才能让她坚持到现在,目前已从西天传来消息,沐家的大部队前几日就已经将青云市拿下,现在整片南州,就剩她所在的浮州市了。
估计这会,龙定天这厮急得不行,应该是不用等太久了,沐家如此之大的动作,龙家不可能没有行动。
静等的时间里,落日峰上常能听闻从远处楼宇上传来的缕缕琴声,明月照过房檐斜下,晚风带起了挂在窗沿上的风铃,随着琴音越传越远。
周留白站在山边,仰头斜望,能隐约看到楼上两道身影,花海棠与她的小侍女小玉。
似在脑海中出现过的名字,在这寂静的夜,思绪飘得很远,仿佛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眨眼,天空落下雪花,周围的树与楼阁都带上了白皑的颜色。
咴…
马叫声自远处而来,马蹄矫健的将脚下厚实如泥的白雪破开,车夫扯住缰绳,长鸣声里,马车停在自己跟前。
车夫抖了下绳子,翻身下马,身上盔甲在寒风中作响,随后半跪在自己跟前低头拱手说道:“公主殿下,玄武门周围眼线已清,请尽快出宫。”
随即,感觉到有人在拉扯自己袖子,视线往旁边移转,就看到是位穿着古装的女子,面容模糊,完全无法看清,只是身上华丽的绸缎与头上戴着的装饰能看出其华贵。
“鸢…我不想走…”
那名女子说着什么,她听不太清,只因风雪越来越大了,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手臂,想要去触碰女子,然后…
猛然一掌打出,周围场景顿时一暗,白雪的天地与马匹,还有女子皆变成了碎片,崩坏落进黑暗虚空之中。
周留白捂住额头,袅袅琴音还在传来,她只觉得无比烦躁,出现的第二遍,又是这种梦,还是幻觉?
“鸢?你是谁…?”
头好痛啊,脑袋里的疼痛让周留白紧咬牙关,发泄似的随手一拍,劲气击断树木朝后面巨岩上打了过去,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
“哼!”冷哼一声,周留白转身离去,不管她是谁,来者如非善类,皆杀之。
琴弦停止波动,琴音也戛然而止,这把被烧掉一角的古琴在花海棠手中安静下来。
“咦,那个白衣女人怎么了,看起来好凶哦。”小玉双臂趴在栏杆上,脑袋枕着,双眼看着下方离去的身影说道。
花海棠从琴桌下拿出一块白布,小心擦拭着琴身,并责怪道:“小玉,莫要这样说救命恩人。”
“知道啦,小姐,你的武功和她比起来谁更厉害呀?”
小玉从栏杆上离开,回头坐到花海棠身旁与她一起擦拭古琴,这把琴是殷夫人留下的,现在被找回来,自家小姐整日也抱着琴发呆,她说这些,也只不过想替小姐解解闷。
“应该是恩人更强,她们对拼讲究的是杀技,不同于切磋点到为止。杀心生成杀意,杀意催生杀气,一切武功本源,高手会运用杀气灌注至自己的一招一式…”花海棠说着,收起古琴放进布袋中装好,“恩人的杀气与那晚的杀手不同,高手对决必定有取胜的信念,制敌的欲望,这种信念越强,杀气越为精纯,而恩人的杀气太过纯粹了…真是个可怕的人。”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小玉是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记住了关键点,小姐打不过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很可怕。
刚才相隔那么远,她看见了那女人好像是生气了一样,一巴掌就把树林里的大石头拍得震天响,想想就觉得恐怖。
小玉打了个寒颤,不过对方显然不会伤害她们,她也不会害怕对方,只是不喜欢自家小姐和那个女人走得太近,出于女人的第六感,那个女人很坏。
世人都说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那她就肯定是个天大的骗子。
看到小姐慢步走回房间,小玉立马跟上少去带路,顺便把布袋抢过抱在自己怀里,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小姐,刚想开口,嘴唇立即止住,还是算了,看小姐脸色不好,想必还在为家人而伤心,缓缓再说吧。
走到房门前,花海棠停下脚步,手摸到门上,开口说道:“小玉,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小玉眼睛一亮,主动帮花海棠推开门带她进去,脸上挂笑,“不急,我帮小姐铺下床,现在晚上天气还是有点冷,小姐莫要着凉了。”
一片黑暗的视野里,握住花海棠的手抽离出去,只听见脚步与床褥翻叠的声音,尚有余温的手心还残留着小玉的温度,花海棠握了一下,又张开。
弯下腰来,伸手摸到了桌边的木椅上,身子慢慢走过去坐下,听着小玉哼唱琴谱的曲调,花海棠心中感慨,恍如隔世,只是转瞬间她们的一生就历经巨变。
她从未见过武林的真实样貌,偶有听爹爹讲起也只是只言片语,娘亲又闭口不提。直到现在,武人之间,论功修行变得虚妄,杀戮就像是故事书里说的那般常见,刀剑与血成为最简单的交流方式。
花海棠叹息一声,这场悲剧幸存下来的她和小玉,到底是福还是祸呢。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不希望小玉受到伤害,作为朋友,也作为最后的亲人。
可是……当她想到每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下死去,消散,就觉得无比残忍。人之一生,就真的没有可以坐下来相谈以解的事情么,为何非要动杀心呢?
她不明白啊…
花海棠失神想着,衣裳的袖口被她捏在手心里,紧紧地。小玉铺好床褥后回头,就看到花海棠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模样。
其实,花海棠在想些什么很好猜,作为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侍女,小玉对自家小姐的性格和喜好都深知于心。
最直观,也最容易看出来的,那便是太过柔弱的外表,很大程度上都与成长经历有关,而后,双目失明,外界的所有信息于认知,都来自书里,她爹娘口传,以至于她常常喜欢听自己诵读书里面的故事,认为那才是真实的世界。
又常常会因为书里面的情节而感到伤感,感叹世间的百态炎凉又迷恋其中,想亲自置身于红尘里,体会书上所说的人生百味。
只是就目前来看,书上说的,与小姐现实碰到的,皆都背道而行,这就是经常说的世界观崩塌吧。
小玉走到花海棠身旁蹲下,将她的双手握在自己手里,担忧的说道:“小姐,还有我呢,小玉还在的啊。”
回神,花海棠低头对着小玉所在的方向,嗯了一声,同时眼眶湿润,她好像又要流泪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让她对生活的理解,感悟又上一层,就算她失去了所有,她还有小玉陪着。
陪伴,是一抹纯净的光线,为花海棠画上一双眼睛,穿过黑暗,走向那光明的地方。
“谢谢…”花海棠哽咽着,从小到大,除了爹娘,就剩小玉是她最亲近的人,无论在哪个方面,都能照顾她周全,她欠小玉的,到底还是太多了。
“小姐又说这些话。”小玉赶忙掏出手帕,轻轻在花海棠白玉的脸颊上擦拭泪迹,语气颇有些责怪。
当手帕往眼睛上移接触到蒙眼的白纱带时,花海棠的脸微微扭开了些,似乎不想小玉碰到。
“小玉,该去休息了。”花海棠挡开小玉的手,起身就往床边的方向走过去。
“不急不急,等小姐睡了我在睡。”一天过去,小玉现在依旧精神满满,见到小姐不自然反应,她把手帕藏回口袋里,然后跟在花海棠后面。
走到床边,花海棠坐下准备脱衣服,感觉到小玉还在房间里,解开领子的扣子后又放下手,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开始跳动起来,有些意乱,“小…小玉…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不要,我来替小姐宽衣解带,小姐还没睡着呢,我怎么能睡。”小玉说着伸手替花海棠解开外套的扣子。
空气里蔓延着不明的温度,与细微的心跳之声,小玉眼里带着光,外套脱去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衣,小玉还想伸手解开,却被花海棠挡住。
“不…不用脱了,你快去睡吧…”花海棠心跳的厉害,她只想小玉现在快点离开这里,自己也不清楚什么原因,莫名的慌乱与思绪万千开始在脑海里盘旋。
小玉失望的暗自叹了口气,她也点到为止不想让小姐难为情,反正害羞的样子她是见过了的,只觉得有趣。
当即把脱下的衣服拿到衣架上挂好,自己也把穿在身上的外套脱掉,然后回到床边躺上去,“小姐小姐,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房间就在隔壁没必要挤在一起。”花海棠听到小玉躺在床上卷被子的声音,立即开口拒绝。
如果不回绝,她觉得今天晚上自己或许要很晚才能睡着,因为有时候小玉的一些动作会让她觉得羞怯,难以释怀。
“我不听!有什么关系嘛,快来睡觉啦。”小玉抓住花海棠的手腕向床上一拉,两人就都躺在了床上。
小玉任性的性格花海棠没法子对付,硬着头皮躺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小玉没有自己想的胡乱动作,她也练练放下了心。
可心刚放下来,小玉就贴上来搂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胸口,同时传来平稳的呼吸。
房间外,夜色正浓,晚风徐徐吹得山林乱响一片,楼阁内的烛火熄灭,与这黑夜进入睡眠。
同是高山之上,一名女子双指夹着棋子,双眼看在棋盘上,上面空空如也,不知落往何处才是最好的开始。
她计划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更等了很久,记不清时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
很多地方都变了模样,只有每天的太阳与晚月正常升起与落下,她活得太久,有些倦了。
她身后,慢慢响起脚步,最后在不远处停住,“公主,M国那边想叫你回去,我们的实验有进展了。”
“那就,启程吧。”
女子看着棋盘,淡漠的声音被带进风里,这天下是棋,还是局,合纵连横,亦或者都是。
“啪!”的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中央之上,四周皆敌,唯我自封王。
“棋局,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