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上一篇文章《三论物质主动性》中,我尝试发展出一种新的理论,这种理论被我命名为“架空实在论”或“架空唯物论”。通过对马克思主义文艺学,以及对自然科学还原论的狂乱批判,也通过对幻想小说的本质属性的大量争论,我大致厘清了架空实在论的基本轮廓,而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进一步锚定架空实在论的基点。
显然,只有一小部分人能理解本文的内容,即便是在理解者中间,也只会有更少的一部分人支持我的论断。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大踏步前进,直到走到理论的尽头为止。我相信在大约七十年后,架空小说,幻想文学,以及世界观设计,将会成为一门成熟的学科,拥有自己的方法论和从业人员,并且有一套严格的理论框架。
——这就是架空实在论。
而我将为这一未来扣下黎明的先声。
我所相信的是,正如严肃文学已经拥有成熟的方法论那样,幻想小说和世界观设计也将拥有成熟而严肃的方法论,这一方法论——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与马克思主义和自然科学分道扬镳,从而夺取对物质的诠释权力,并且从哲学的原始土壤中汲取可贵的精华,而这也正是我的工作的主要内容。
不过,让我们首先进行简短的回顾工作,以避免我们遗忘了某些极为重要的内容。
首先,我所谈论的架空实在论是:
1.它是反对马克思主义的,因为马克思主义本质上只能认识到社会现实,从而忽略了物质现实。马克思主义者并不能理解物质的丰盈性,这也是为什么,马克思主义文艺学在面对科幻小说和幻想小说时,总是避重就轻地逃避那些最有趣的内容。因为他们的确无法面对吱呀作响的金属差分机的物质属性。
2.它是反对自然科学的,因为自然科学本质上是还原论,它通过把对象分解成更低级的物质水平来解释那些高级的物理现象,量子力学和遗传学是最显著的例子。在这里,科学家通过排列微观世界的物质来解释宏观世界的现象。这种理论虽然能在现实中被利用,但对于架空世界和幻想物质的研究而言,仅仅起到一种反动的作用。我们必须杀死自然科学,才能建立架空科学;我们必须杀死关于我们世界的知识谱系,才能建立起关于可能世界的知识谱系,这是我的强调点。自然科学必须结束自己的霸权主义。
3.架空实在论是关于不存在的物质的理论。
4.架空实在论是关于想象的稳定性的理论。
5.以上两点,我将在下文进行描述。
一 架空实在论的核心特征
让我们开始这场疯狂的讨论。架空实在论——如果这种理论的确可能的话,它将以虚构的、不存在的或仅 仅 在 幻 觉 中 才 存在 的物质进行研究,而且,这些物质往往只存在于架空世界、幻想小说和疯狂的迷幻呓语中。例如《致命弯道》的食人魔家族,例如《中古战锤》系列的绿皮和架空野兽,也例如宫崎骏所创造的富有写实感的蒸汽机械。总而言之,我们研究的是想象中的物质存在,而不是现实中的物质存在,尽管两者的差别有时没有那么巨大。
总而言之,我所强调的是:架空实在论将研究 现 实 中 不 存 在 的 物 质 ,并且在未来发展出一种成熟的批评体系。说到这里,人们或许会以惊恐的眼神看向我,恰如被马克思大力批评的李嘉图主义者看向马克思的惊怖眼神一般——因为我提出的是一个极端反直觉的论断。毕竟,根据那些庸俗的唯物主义观点,一切幻想小说的虚构都不过是人类意识和社会经济现实的曲折反映的结果。《机器猫》反映了日本战后漫画的意识形态,而《超人》则反映了上世纪的美国人的意识形态,仅此而已。在庸俗唯物主义者的批判路径中,机器猫和超人的差别仅仅是日本人和美国人的意识形态的差别所产生的怪物之子,仅此而已。
然而,一个东西是不存在之物,并不意味着它是 不 可 分 析 之 物——这是我的核心论点。对于那些痴迷于政治经济学和科学主义还原论的人而言,他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把科幻小说中的机器人还原成对发达资本主义的一种文学写照,或者把猫耳娘视为消费主义社会所孕育的原罪。这些观点都是架空实在论所极力排斥的。对我而言,对我们而言,不 存 在 之 物 同 样 可 以 进 行 分 析 ,而不需要把它们还原成社会阶级、斗争意识、科学方法和理性主义的某种原则。我的要求是:我们只需要把物质视为物质。
正如自然科学发展了人类知性对于物理学的认识;架空实在论将发展人类对于架空世界的物理认识。在这里,物质不再被还原为意识形态、美学原则、平面设计或游戏引擎方法论,物质仅仅是物质,仅此而已。我们将处理这些物质的硬度、光泽度、潜力和使用特性。换言之,处理这些物质的形而上学属性。而且,并不是以还原论和科学主义的方式去处理,而是以文艺学和诗学的方式去处理。
正如我在上一篇文章《三论物质主动性》中所强调的那样,架空实在论并非什么不可接受、故作惊悚之物;正相反,每一个对可能世界进行想象活动的人,或迟或早地都会接触到架空实在论。我所强调的是,尽管人类并不认可架空实在论的恐怖内容,但他们在生活中已经不自觉地使用了架空实在论的一些论点和方法。
这是我讨论这一问题的根本前提。
不可否认,架空实在论树敌众多,且基本不可能成功建立。它的敌人包括胡言乱语的海德格尔主义者,醉醺醺的现象学家,狂热的新康德主义传教士,以及疯癫不已的精神分析家。除此之外,自然科学家敌视这个理论,而马克思主义者也试图摧毁它的全部内容,从而维护自己的庸俗唯物论的价值。
由于这些敌人来势汹汹,我决定首先发展一种针对它们全体的批评理论。
二 对可能的反对者的批评
我首先批评的是游戏设计师群体,游戏设计师——在未来的七十年里——构成了对架空实在论最大的挑战,因为对游戏设计而言,架空世界的问题在本质上,在全部的本质上,仅仅是游戏引擎的编码 问 题,换言之,是一个计算机科学和图形学的交叉领域问题。正因如此,游戏设计师无视物质的实在性,他们仅仅把架空世界还原成游戏引擎里的代码和框架。
正如自然科学家试图把物质还原成更低级的分子和原子团那样,游戏设计师将物质还原为编码模式、函数调用、编程语言和游戏引擎方法论的集合。换言之,我所强调的是,对游戏设计师而言,一切都是,并且一切都必须通过代码的方式得以传达。至于那些难以被计算机理解的超-认知论内容,游戏设计师倾向于无视它们,将它们贬低为“无价值的纯粹幻想”。
就是这种行为贬低了他们的重要性。我们必须询问的是,计算机是否有能力模拟那些超越性的架空世界,例如昆汀·梅亚苏所描述的物理学全然紊乱的人类现实,或者某种极端反计算机科学的偶然性宇宙,例如圆城塔的《内在天文学》和《自指引擎》中描述的那些世界观。我的倾向是,计算机不光无法理解这些内容,而且不可能将其模拟出来,因为计算机只是物质的一种类型,它不可能在自己的内部重现所有物质的可能性。换言之,计算机总是有性能上的限制——不光是量的限制,也包括了所谓性质的限制。
正因如此,我将批判游戏设计师,正如我无情地、骇人地批判了马克思主义者和科学工作者那样,我将无情地批评他们,并释放我的全部愤怒。我必须试图强调的是,当游戏设计师对代码进行设计时,尽管他们看上去像是架空世界的创世神,尽管他们看上去创造了植物、动物和地理地形,但他们本质上只是把架空世界还原到计算机科学的范畴中,通过计算机这一传媒载体再现了架空世界。也正因如此,所有计算机所不能表现的架空世界都肮脏地遭到了非法的贬低。
我们必须再次询问的是,例如《空之境界》或宫崎骏的动画电影那样的作品,究竟能否被计算机再现化,或者说,若是这种再现化可以成功,它再现的究竟是什么内容呢?而例如《鹅》或《妄想代理人》这样的文学-动画作品,究竟能否被游戏设计理论所概括。我倾向的理解是,游戏设计在本质上只是一个狭隘的艺术领域,它聚焦于“让玩家玩”的核心,从而在本质上无法再现架空世界的繁复性和复杂性。
我其次批评的是原画师。原画师是视觉霸权主义的直接写照,当原画师对人物、角色和世界观进行设计时,他们仅仅是依据一种庸俗不堪的消费主义美学理论,来将他们的角色设计成诱惑人心的美好客体,这与晚期鲍德里亚对水晶、钻石、玛瑙的批评不谋而合,也与利奥塔对力比多经济学——欲望经济学的批判相符合。换言之,原画师的设计不是围绕物质本身进行,而是为了激发游戏玩家和观赏者的欲望而进行。总的来说,原画设计这个行业所依靠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视觉中心主义。
本质上说,原画是一种“超平面技术”,在这里,一切人体结构或重要的合理性原则都被摒弃,而审美性占据了设计原则的霸权地位,一切都是为了审美,一切都是为了色彩、体积、空间关系、平面构成——包豪斯主义现代设计留下的遗产的再利用。换言之,正如蒸汽朋克的巴洛克美学,也正如《变形金刚》里令观众头晕目眩的视觉奇观画面,这一切视觉霸权主义的实践活动与原画师的工作内容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他们都仅仅关注对象的视觉性,也就是关注它们“好不好看”,进而,关注它们能不能“激发读者的隐秘欲望”。
仅此而已。
我们不要忘记那个著名的碧蓝航线笑话:
A:这个舰娘的立绘应该怎么画?
S:把她们画的越欠干越好!
A:就连小孩子也是吗?
S:就连小孩子也是!
让我强调自己的观点。尽管原画师和画家们认为,他们的确能绘制出某种确实存在的虚拟存在,但我倾向于认为,他们的大多数实践都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消费主义和欲望经济的范畴,尤其是陷入了审美主义的不可逃脱的泥泞陷阱。这一实践的根本结果,是市场导向的媚俗主义战胜了一切美学原则,从而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模板化的消费主义世界观。这是架空时代论最黑暗的几个未来之一。
我随后要批评的是马克思主义者和自然科学家。由于我已经在《三论物质主动性》里批判了他们这么多,所以我将不在此处继续展开批评的内容。
紧接着,我要批评现象学家。正如关系主义哲学和思辨实在论的争鸣所告诉我们的那样,现象学通过内爆主体的全部内在性来扩展了先验规律的领地。换言之,现象学家把一切现实存在都纳入了意向性的帝国,从而直接取消了现实和物自体的必要性。
现象学家告诉我们的是,世界仅仅存在于先验和意向性中,除此之外,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一无所知,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这种黑暗正如洛夫克拉夫特的神话小说所描述的那样,其中包含的只有扭曲和混沌之物。与此相比,人类的意向性海洋则是灼热明亮的、尼采式的、阿波罗式的日神的大海,每个物体在这里都会向真理方向游动。
我不想对这个观点评论什么。相比于游戏设计师的浅薄和原画设计的媚俗,现象学把人类知性的领地直接收缩到只包含想象、思想、观念的狭隘帝国。与其说我不想对它发表评论,不如说这种向绝对内在性的疯狂游动——现象学的统一特点——令人感到窒息和绝望。除去自然科学以外,现象学是理性主义的最后一座灯塔,是哲学家们奋力抓住的稻草,这抓握的力量如此之大,以至于现象学变成了一种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哲学,它疯狂地吞噬人类主体的内在性,从而间接消灭了物质存在的主动性,再次让人类成为了理性宇宙的主宰——只不过,宇宙的范围已经收缩到岌岌可危的可怕地步。
现象学的开创人胡塞尔坚信,人类的大脑中存在着先验性,存在着无穷无尽的先验性,而对这些先验性的考察构成了现象学的全部内容。我试图申明的则是,胡塞尔为自己的大脑建造了一个黑箱,黑箱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实在界和物质的位置,而且,这个黑箱贫瘠到难以置信。若是我们坚信胡塞尔的观念论论点,我们失去的将会是“整个世界”。
如果说,马克思主义通过对历史主义的辩证发展,将自己导向了一种黑格尔式的绝对真理观;那么对于胡塞尔而言,真理仅仅存在于意向性中,存在于观念的海洋里,除此之外,别无真理。
与此相比,我则试图说明,人类并非生活于意向性的黑暗海洋中,正相反,如果这黑暗海洋是存在的,那么物质本身的作用力——正如我在《三论物质主动性》中提及的物质的主动性那样——将会戳破意向性的薄膜。与其说是人类发展了意向性,不如说是物吸引了人类的意向,换言之,我试图发展某种物活论,强调人类的知性能力并非来自于先验,也并非来自于意向性,而是来自于物质的馈赠,而通过对物的这种主动性的认识,我将排斥胡塞尔的现象学理论。仅仅在这一点上,我和传统的唯物主义者达成了邪恶的统一。
我接下来要批判的是精神分析。从弗洛伊德到拉康,从儿童心理学到女性主义精神分析,精神分析不过是现象学的削弱版本,而且是最令人厌恶的削弱版本,因为精神分析和辩证法扭曲地结合在一起,从而吸收了来自黑格尔的污染和致命的毒素。若说胡塞尔的现象学尝试将人类认知能力锚定在主体的内在性中,那么,精神分析正在做的工作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内在性,名为自我、本我和超我,而它们的三位一体式临床诊断、辩证法和创伤理论。
我不想在这里回归德勒兹、加塔利在《反俄狄浦斯》中对传统精神分析连篇累牍的攻击,也不想回忆弗洛伊德那个失败的著名案例——“狼人”,因为它如此令人厌恶,令人不由自主的回忆起黑格尔关于辩证法的颓废理论。
但我必须简短的回顾它们。弗洛伊德的案例,“狼人”的问题在于,尽管名为“狼人”的患者多次认为弗洛伊德的诊断纯属无稽之谈,但是每一次——注意,是每一次——弗洛伊德都出色的运用了他恶毒的催眠术,他恶毒的权力,以及他令人作呕的辩证法,成功地让“狼人”相信他的错误诊断。如果说马克思主义者是通过历史主义的螺旋辩证来到了真理的王座,那弗洛伊德从事就是辩证法的劣化工作——心理学的辩证法化,心理学的黑格尔化,心理学的哲学化——最终,也就是精神分析理论。只要进入了弗洛伊德的临床诊断室,弗洛伊德就化身绝对真理,喋喋不休地对他的患者重复关于俄狄浦斯情结、自恋、恋物癖和各种性倒错的连篇谎言。
让我实话实说:我宁愿阅读洛夫克拉夫特的宇宙主义小说,也不愿意听取弗洛伊德的恐怖言语,因为它只会让我们沉浸在一系列关于童年创伤、自我本我、内在性的胡言乱语中,从而彻底丧失对外部现实的把握能力。弗洛伊德的诊断室就是辩证法的物质化,是一个将心理地形学释放到现实空间的扭曲装置,正如我严酷地、无情地、狂乱地、庄重地批评了马克思主义那样,我必然会竭尽全力地确保精神分析从架空实在论的领土中遭到彻底消灭。
第二论 论因果性与内在想象平面
在这里,我尝试发展出一种基于交叉影响的因果性理论,并且将这种理论转接到“内在想象”这一主题中。换言之,我将建设关于架空实在论的肯定观点,并陈述它如何构建起自身的主体性。
我将对因果关系和内在的想象性平面进行批判,从而建立一种基于复杂性和交互干涉的因果关系理论,这也是架空世界所必须依照的那种东西。我将以《最终流放》和《空之境界》作为这一部分的例子。在这里,我将快速回顾詹姆士的实用主义观点的启示,并且以超现实主义者的自动写作技术作为批评对象。
正如我在前文中对胡塞尔现象学的批判那样,我认同的是物质对人类的知性活动起到一种前-观念论的作用。换言之,我尝试取消全部的认知论哲学,以物质主义哲学代替所有虚假的认识论问题,从而彻底确立物质相对于人类的第一性——这种第一性,不光是现实的第一性原理,同样地,也是架空、想象、幻想的第一性原理。也正是由于这种第一性,人类得以写作和阅读幻想小说,而不是仅仅能够阅读现实主义小说和社会批评小说。
而在这一步之后,我的步调将转向对因果性的讨论,我确信的是,相比于焦急地消灭认识论哲学,我们必须在人类的意识内在性中保持一片飞地,以存放我们的想象空间和运思能力。尽管我的这两条命题看似是矛盾的,但正如我在《三论物质主动性》中尝试调和马克思主义的唯物论和自然科学的理性主义的尝试一样,我所确定的是,胡塞尔在现象学中为人类划定的那一小片区域是应该存在的,只是需要彻底转变它的根本用途——不是意向性,而是想象;不是意识,而是物质的凸出触角。对认识论的彻底摧毁,对马克思主义和自然科学的彻底摧毁,并不意味着我们需要彻底消灭人类意识的主体性。
在讨论物质的属性之前,让我们开始正式讨论因果性。幻想小说从根本上是关于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的小说,尽管这种不存在的东西不一定占据显著位置。至于因果性,我将其视为物质性的一个较小辖域,通过对因果性的讨论,物质将得到理解。
幻想小说总是涉及到虚拟的物质,而虚拟的物质总是涉及到因果关系。在现实中,因果关系是指,假如我向天空抛起一个苹果,那么,这个苹果若是砸到一棵草上面,这棵草就会随之受到压迫而弯曲。这种因果关系是全然现实的,我们每天都可以轻易见到;与此相比,若是宫崎骏的《幽灵公主》中出现了无法被人类武器射击的透明动物,那么,我们似乎可以认为宫崎骏发展出了一种新的因果关系特性,在这种特性里,人类对着透明动物设计,而他们的子弹全然无效。
让我们说的更详细,更简单一点:幻想小说描述了虚构的物质,而虚构的物质涌现出了虚构的因果关系,因果关系之间的链接构成了小说的物理学宇宙。对这种因果关系的把握是本章节的重点事项。我们的世界,正如自然科学所告诉我们的那样,是以因果关系为纽带联结,我认为有必要相信架空世界也需要考虑因果关系——一方面是架空的对象如何发展自己的因果网络,一方面是奇特的因果关系如何超越了现实主义的因果论。
我将那些虚构物质的因果关系称之为“虚拟因果”。
我试图证明一种用于衡量架空世界复杂度和规模程度的量化理论,这种理论以因果关系的数量为核心,本质而言,也就是我在上文中所描述的:“虚拟因果”。对于那些创造了众多架空种族和不可能事物的文本而言,它们伸出了数目众多的虚拟因果的链接之网,从而在量级上大大超越了平庸的架空世界。
另一个方向,既然因果关系总是一种网络,那么虚拟因果如何嵌入到因果网络里就成了问题。准确而言,对于那些规模宏大的架空宇宙而言,想象的、虚构的、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构成了规模巨大的存在链接之网,处理因果关系成为了它们的核心与重点。
在这里,让我们回顾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詹姆士的因果理论论点。詹姆士在其著作《彻底的经验主义》中,讲述了这样的观点:“思维中的事物往往难以维持稳固的因果关系,而现实中的事物则稳定地互相联系”。
他举出了一系列例子,例如,现实中的房屋需要“地震,或一大群人才能将其消除”,而想象中的、观念论的房屋则仅仅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消失(当然,消逝的房屋还会留下一系列胡塞尔式的“残影/残像”,就像直视太阳后闭上眼睛所看下的光晕残影)。正是在这里,架空实在的虚拟因果的规模性受到考验。
对于詹姆士而言,架空世界是难以想象的,甚至是骇人的,因为想象中的因果关系容易流变,而以这种流变的因果所形成的世界观,在哲学上似乎更接近于偶因论的宇宙,或德勒兹-柏格森式的流体世界观。
我认为,詹姆士的这一洞见恰好提供了切入架空实在论的切角。若是詹姆士以“想象中的因果关系容易改变”来反对架空世界,那么将虚拟的因果关系加以巩固和稳定化,使之成为稳定的、异世界化的物理学规律集合,架空世界就能够全然成真。
最大的问题恰好在这里诞生。一方面,架空世界设计者从来不曾把握过坚固的、根本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即便他们把握住了,他们把我住的似乎也仅仅是生活世界现象学所描述的一系列现象——这并不比海德格尔的一系列批判高明多少,也并不会为我们创造一个逻辑自洽的迥异宇宙。因此,问题在这里被转化为:如何去寻找一种坚定的因果关系,作为编织世界的根本网格。
第三论
第四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