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樵趴在桌上睡着了,白色的书页哗啦啦的翻动,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盖过去。
方正的教室里,四十多张青涩的面孔昂着头,讲台上,年轻的女老师每在黑板上写下一串英文,教室中就会充斥着朗朗的读书声。
在写下“what are you doing for vacation”中第四个单词时,她忽然折断手中的粉笔,转身朝着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丢了过去。
白色的粉笔头在夏季葳蕤茂盛的阳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咚”的一下砸在了温樵的头上。
不愧是业余的羽毛球运动爱好者,王老师掷粉笔的技术就像她的扣杀一样精准漂亮。
温樵忽然抽搐了一下,双腿蹬地,后脑勺狠狠的仰向后桌,将桌上堆放的书本撞倒一地,自己也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周围的同学,他们旋即饶有兴致的望向扰乱课堂的罪魁祸首——温樵。
想要看看老师要怎么责罚他。
“老师,我没有碰他,是温樵自己倒下来的!”后桌的小胖子像是避瘟神一样,搬着凳子就撤得远远的,连地上得课本都来不及捡。
“温樵,你怎么了?”王老师看着情况有些不对劲,当即放下课本走下讲台。
“哈——哈——”
从睡梦中醒来的温樵惊魂未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凶手!凶手在哪里!
他慌忙的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掏袖子里的水果刀,想要和凶手同归于尽。
可是,在他抬起头来的一瞬间。
愣住了。
这……这……这不是王菱白老师吗!
在离他的脸不到一掌远的地方,王菱白正神色担忧的问他:“温樵同学,你没事吧?”
温樵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在他的记忆里,初中时代的王菱白老师一直是一个神秘的人,就像是有乌云的夜晚里,悬在天上的那轮月亮,皎洁、清亮,若隐若现的浮动在黑色的云层里。
你不知道她何时会出现,也不知道她何时会消失。
对于正值十三四岁的男孩来说,王菱白就是那会儿他们见到的最漂亮的女人。
在那个性观念开始不受抑制,暗暗启蒙的年纪。
男孩们总是擅自把女人和女孩分得很开,认为她们是两种极端的生物。
女孩们脾气差、爱哭爱闹、爱打小报告,脸上长满了芝麻一样的雀斑,说起话来歇斯底里。
而女人知性、美丽、温柔体贴,一颦一笑总是敲打着他们萌动的小心脏。
老实说,他也曾对王老师有过一些难以启齿的幻想。
可后来的某一天,她忽然就消失了。
没有告别,也没有再会。
温樵下意识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场梦,或者是临死前的某种回光返照。
不然该如何解释,刚刚还危在旦夕的自己会突然出现在十年前的初中教室里?
穿越?重生?
拜托,如果上帝跟你开了十几年的玩笑,最后会突然跟你说:这个笑话太冷了,不好笑,我们重新再来一遍吗?
别做梦了。
他心灰意冷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梦醒时分。
等待着重新回到那座破旧的古蓝寺。
可是,他等到的却是一股暖意顺着额头缓缓淌进了心里,漫布他僵硬的四肢。
“温樵,没事的,别怕。有王老师在这里陪着你。”王菱白温柔的抚弄着他那头糟乱的头发,轻声安慰,“只是一个噩梦而已,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忽然间,温樵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翻涌了上来,汹涌决堤。
“对不起。王老师。”
那一瞬间,他哭的像个孩子。
王菱白不知所措的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男生,被吓了一跳。
但她还是搂住了他的肩膀。
…….
下课时,温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用自动铅笔的笔芯扎在自己手背上,留下一颗小小的黑点。
嗯,疼痛感很真实。
他渐渐开始接受自己重生这个事实。
那么,接下来就该确认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了。
他翻开书桌最上面的语文课本,扉页上印着主编的名字和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字样。
他虽然不认得主编,但对这家大名鼎鼎的出版社名字还是有些印象。
毕竟不管怎么说,它都统治了自己漫长的学习生涯十几年之久。
他又翻到尾页,图书版目上的印次写着2013年第一次印刷。
看到这里,对于自己现在所处的时间和年份,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为了确定日期,他准备再找人问问。
可是正值下课时间,班里的同学都蜂拥似的跑到了外面。
整个班级里,只有他和后桌的一个小胖子,一前一后的坐着。
以前班上,有这么个人吗?
温樵绞尽脑汁都回忆不起后桌的名字来。
不仅如此,他发现班上有近一半同学的名字都忘记了,只觉得面孔熟悉。
看来不同于大部分穿越小说的剧情,他没有继承这方面的信息。
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来问了。
“同学。”他忽然蛇一样的从课桌后探出两只眼睛。
“哇!你干嘛!吓我一跳。”正在专心致志低着头的小胖子差点仰倒在地上,他慌张的将手里的游戏机塞进抽屉,紧张的打量着一下门外。
嚯!PS4!温樵眉间一展。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可算是高档品了,少说也要个中千吧!
没想到这小胖子竟然敢带到学校里来,要是被老师发现或者同学举报,岂不是哭都没眼泪?
小胖子果然有些慌,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你别告诉老师好不好!我玩完了就给你玩!”
“啊?什么…….哦,好好。当然没问题!”温樵正在翻他的课本,想看看他叫什么名字,稀里糊涂的就应了两句。
“那就这样说好了。这个星期我玩,玩完之后就给你。”
温樵象征性的点点头。
他对游戏机并没有兴趣,只是想顺着对方套上几句话。
“那个,具体是几几年几月几号呢?”
“要这么详细的吗?”听到这么细致入微的要求,小胖子有些怯怯的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不给你。”
“你不说我可就告老师了啊!刚好王老师就在办公室里!”
“别别别!我说我说,王圻将在2013年6月27日将PS4借给温樵一个星期。这样可以了吧!”王圻可怜巴巴的说。
温樵这才满意的放过了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同学在最后十秒钟之内鱼贯而入。
这节课是英语连堂,可温樵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一直望着窗外那颗银杏树发呆。
现在是2013年,离2016年还有三年的时间。
说不上短,但也不充裕。
也就是说,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必须要考虑,该如何找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才能在抵达那个既定的结局之前——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