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到底想干什么?”
一座富丽堂皇的殿宇里,坐在主座上的瘦削青年,用阴森的目光盯着下首之人嘶吼道。
“二爷,无论他们上官家族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晋王统领河东,地痞朱温统领宣武之地,而上官家族只能夹缝中求生存,两边讨好了。但是……”下首这贼眉鼠眼之人说到此处,狡黠的抬头看了一眼晋王李克用的二儿子李存勋。
“但是是什么,有话直说!”性子急躁的李存勋撇着此人恼火道。
“嘿嘿,二爷勿须生气。小人所说但是,是想说他朱温又能蹦跶多久呢?二爷您想,朱温处四战之地,为人大有奸雄曹操几分,狡猾又甚于曹操几分,只是未有魏武帝之韬略。看看他的地盘,半个豫州之地加登州之地,全是大平旷野之域,加之四面树敌,这种虽说能混出来是非常强了,但他又能强到哪里去呢?”贼眉鼠眼之人嘿嘿讥笑道。
“你是想说上官家本是想首鼠两端,但如今形势多变,不想再做那朝秦暮楚之事,欲要倒向我们这边?”李存勋略微思忖后眼神明亮几分道。
“嘿嘿,二爷,如今的大唐,早已不是天威八方的大唐了,大唐也再没有天可汗了。他李晔看似励精图治,欲要中兴大唐,但是可能么,他能么,天下掌兵者有几人能答应,二爷您说呢?”
“呵呵,沙坨蠹,你似乎话里有话啊,平常不见你这般藏掖,今日这是?”李存勋皱起眉头,阴森的眼光又甚之前,看着沙坨蠹嘴角咧笑道。
“嘿嘿,二爷,今时不同往日矣!”沙坨蠹站直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瘆笑道。
“哦!”李存勋不置可否道。
沙坨蠹并未在意,咧嘴轻笑道:“二爷,上官家族自太宗朝开始,便成就了河洛之地的第一望族,您想,河洛之地呐,士族第一望族,那是什么,钱财、土地,还是权呢?都不是,二爷。名望,士族名望,那才是最重要的。上官家族区区五六万人矣,但何人敢小觑了他们,二爷,说句难听的,就是晋王对待上官家亦是谨慎再小心的,而泼皮朱温为人飞扬跋扈,四处树敌,统领宣武之地,为何对河洛之地却迟迟不肯染指呢?为什么?士族、门第、故旧、姻亲……等等合将起来,又岂是区区几万之数么?”
“这…沙坨…蠹先生,言下之意是?”李存勋终于收起了傲慢无礼偏见轻视的态度,但依旧有几分不以为意的问道。
“大爷呐,二爷,小的斗胆了!”沙坨蠹突然躬身道。
李存勋大手一挥,冷哼一声道:“哼,无妨,我本与他不合,你又不是不知,不必在意,直说即可!”
“二爷,您有没有想过,这大唐盛极之时,八方皆知天可汗,亦知太子于天下,但又有几人知得太子兄弟呢?什么蜀王汉王皆是狗屁!”沙坨蠹目光凝视冷声不讳道。
李存勋脸上有七八分不悦,却并未出言,亦不曾动,只是冷眼瞧着沙坨蠹。
“二爷,如今晋王领河东之地,大爷统兵于旧赵之地,又有几人知二爷呢?二爷,非是小人离间父子兄弟之情,而是玄武门下谁又是谁!”沙坨蠹说罢呼了一口气,看到李存勋微微有意动,便想趁热打铁。
“二爷,如今晋王已经恩许了二爷与上官青云独女的联姻之事,二爷何不借此做一番大事呢?”沙坨蠹幽幽道。
“沙坨蠹,你在本公子身边近十年,本公子竟未发觉身边有如此之人。呵呵…呵呵,本公子明白了、明白了……”李存勋听完终于笑了,阴森森的笑道。
“二爷,非沙坨蠹乱言,而是有了这门亲事,小人才从二爷身上看到了二爷未来的希望,二爷勿怪小人,若非与上官家有此姻缘,二爷拿什么入晋王的眼,又拿什么去跟大爷比?二爷是个读书人,但大爷却不是,二爷需要早做打算呐!”沙坨蠹语重心长道。
“哼,非是本公子不想,而是想了也白想。曾以为就只是一门亲事,讨个美女而已,如今看来,却是难得的机会了,本公子本欲美女坐怀,岂料爱美人亦不阻爱江山了,哈哈…”李存勋两眼放光,哈哈大笑起来。
“时也命也,二爷,小人本听说晋王本欲遣人到上官家与大爷说亲,却因有事给耽搁了,二爷听的上官家有女娇媚无双,又恰逢晋王巡至,二爷凑巧言及非娶上官家娇女不可……嘿嘿,巧是巧,妙哉!”
“原来如此,那日父王面色古怪,原是这般!当真巧合,巧合的妙,妙啊,哈哈!”李存勋怔了下便言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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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永安早起洗漱后,拿着自制的铁柄牙刷,思索了良久,昨夜计划在今日授课一日,讲论制度。这批五百人的学生,是由他精挑细选的,要作为管理团队人员来培养的。
“果毅力行,忠恕任事”这是老鹰涧炎黄学堂的堂训。入学堂大门时,可见“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的一副对联,这是昨晚皇甫永安和几位教习才刚换上的,意在让这批未来的管理人才,日后在有钱有权有势之后,不要忘本。
皇甫永安最不喜点名,谁爱来听谁就来,不来的,到了考校时,自会原形毕露,最后去了稍远处的基地里做工。
培养那一万名秘卫军时,前后也淘汰近千人,最终堪堪够一万人。
基地里年纪稍大点的,闲暇之余也跑去跟秘卫军学员一起学习,最终居然有百十来人通过了考校,成为了一名又一名合格的秘卫军成员,一时之间传为佳话。
皇甫永安乐于有教无类。
不过今日他不知学堂里有两个特殊的“学员”,女扮男装混进来的。若是以整个老鹰涧的防卫来说,本不应该发生这等事,但谁叫这女扮男装的两人是上官曦与其侍女怜儿呢。
上官曦与侍女怜儿来的时候,他爹他叔伯愉快的给放行入内了。
这批学员入学堂前,在老鹰涧基地里已经度过了两个月的产学结合式的学习生活。这也是包括秘卫军在内的不会长期驻扎此地的人员所必须经历的学前教育。
“果毅力行,忠恕任事…果毅力行,忠恕任事…果毅力行,忠恕任事”,超大的扇形学堂里,学员们铆足劲儿异口同声的诵读炎黄学堂堂训,响彻云霄。这是炎黄学堂每日开课时的老传统了,教习入堂后,学员三诵堂训!
皇甫永安拿出自制的土扩音器,伸手示意学员们就坐,遂道:
“废话不多说,有谁对两月余的学前产学结合式的生活有看法有想法,可以分享出来,择优予以考校分奖励!”皇甫永安的土法扩音器,还是有点效果,扩音后的带点稚气的声音回荡在学堂里。
“教习,那个玻…玻璃厂墙上的标语: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标语,学生认为应该可以完全表达学员这两月产学相结合的生活。”第一排一个瘦黑的约莫十五六的少年起身小声道。
皇甫永安笑着点头道:“索贲,请坐!通识本学的不错,玻璃厂、标语、学员、产学结合…这些词语看来都理解了。”然后抬头看向那些学堂高坐的学员,扫了一眼又看着瘦黑的索贲道: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索贲说的没错。你们之中,有的曾是背井离乡,逃难乞讨的;有的是父母迫于生存,卖于别家的;有的是被拐卖后辗转来到这里的……各自出生不同,遭遇也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若想活下去,若想吃得饱穿的暖,那就得自力更生,才能丰衣足食!”
皇甫永安说罢,也不再看堂中那些有过悲惨遭遇的学员,他们有的眼眶红了,有的甚至已掩面而泣……两个月里,他们不仅在这里吃得饱穿的暖,更没有呵斥鞭打,还体验了劳而有获的喜悦,更有很多教习教授他们学习入堂《通识本》,以便正式授课时能够听得懂皇甫永安所要讲的。
“这是今日所要讲授的东西”皇甫永安站在讲台上,手指着黑板上正楷写的两个大字“制度”道:“制度”,皇甫永安说罢转首看着堂中学员又道:
“什么是制度?”
堂中学员虽然已经在通识本里学过制度二字,但什么是制度,却没有一个学员知道,这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农林工,商士兵等,所有的人要依其行事的东西,就是制度!”看着堂中学员茫然的表情,皇甫永安笑笑继续道:
“索贲之家原为关中一官宦人家的贱农之子,亦或者称之为部曲之子,是谓私家所有,何也?”
索贲摇头,堂中学员皆是此般,上官曦似乎有点懂了,在最后排旮旯里对怜儿悄声道:“怜儿,这个本小姐似乎知道,那个黝黑的小家伙,是部曲之子,是属于那官宦人家的财产,就像你这疯丫头,也不是我上官家的私产么?”
“哦,小姐这般说,怜儿似乎也懂了耶,可惜怜儿连父母都不知道在哪里,还比不得那索贲哩!”
“好啦好啦,本小姐又不曾亏待于你,你还不如叫花子了,心寒呐、心寒呐……”上官曦轻轻拍着胸口,盯着讲台上的皇甫永安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说给怜儿道。
“小姐,我的大小姐,怜儿可不是那个意思,怜儿说那索贲虽为部曲私产,起码小时候应该一家人在一起,不像怜儿从小就被卖了呀……”怜儿差点儿急哭了,赶紧辩解道。
“嘻嘻,让你再疯,死丫头……好啦,听这登徒子怎么讲……”上官曦回首看着幽怨的怜儿,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