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杪,天暖雪融,上午九点左右,黄色的大地上有一辆大型汽车正全速驶近龙门。空气非常潮湿,大雾弥漫,不知道这天色是怎么亮出来的,真难为它了;从车窗里望出去,
铁道左右两侧十步以外就什么也看不清楚。
旅客中也有富商,他们坐在最前面的宽敞舒适的一等座;而最可怜的大概非三等车厢的人莫属了。他们几乎都是忙于生活的工人和小市民,因为他们家乡乌萨斯经济不景气的原因,所以冒险到发达的龙门寻找好运。经过了一夜的旅程,大家照例都很疲倦,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遍体寒冷,苍白的面容微泛枯黄,跟雾的颜色有些仿佛。
在一节三等车厢里,有两位旅客大天亮起就处于面对面的位置。两位都很年轻,行李也十分简单,衣着也不算时髦,却都有着姣好的面貌。两人中的一位身体健壮,年龄在二十七上下,一头鬈发几乎是全黑的,灰黑的眼珠虽小,但目光炯炯。他的鼻子高耸着,使得脸上有着一层阴影。厚厚的嘴唇微微张着,嘴中在呢喃着什么。这张脸看上去很是不错,即使十数年的工作使得脸上已然有着许多皱纹,但还有着春木一样的生命力。
他穿的很暖,一件宽大的布棉大衣遮住了整个身体,即使经过了数天的旅途劳顿也没x显出一丝畏寒瑟缩之状,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一位少女倒是有些可怜了。少女似乎并没有提前准备好避寒的衣服,因此出发时的第一天,脸上就冻得发青,抱着行李的细嫩的双手也不停地发抖,还好年轻人将自己备用的大衣给予了少女,否则,少女的旅途或许都将在冰冷中度过。
少女大约二十左右,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与年轻人相反的是,少女有着一双碧蓝的大眼睛,倘若只论眼睛的光色,即使是最璀璨的蓝宝石也不如吧。在少女眼睛下面,是她那小巧娇柔的鼻子。鼻子旁边的脸蛋被旅途上的寒风无情的冻青了,但仍然能看出一丝丝暖红。洁白的贝齿稍稍挤压着薄薄的嘴唇,使得萧索的环境中添上了一笔惊艳的红色。
“呼,多谢您的衣服,我叫安娜,安娜.伊万诺夫.伊万诺娃。假若没有这件厚厚的大衣的话,我简直无法想象面对这么冷的天气我能怎么办。”看来是安娜小姐首先提出了话题。
“哦,当然,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其实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如此。对了,我叫伊凡,伊凡.尼古拉.耶格尔。很高兴认识你,你也是去龙门......寻找一份像样的工作的吗?”年轻人睁着他那闪亮的眼睛,看着安娜。
“是的,是这样的。”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家里人难道没有说什么嘛,看你的准备,是对龙门一点也不了解吧。哦,该死,让一位年轻女子孤单地前往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肮脏城市,这简直太糟糕不过了。不过想来,您家中定然是有些困难吧,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了,将一个小姑娘丢在这里,真实荒唐至极。”伊凡.耶格尔重复了一遍,以表示自己对安娜情景的担忧。
“是的,伊凡先生,您猜的一点没错。我家中确实困难重重,所以父母便让我独自出来打拼,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减轻了他们的,也减轻我的负担。如果再让我呆在家里,我一定会承受不住的。”安娜搓了搓手,呼出一口口热气。
“承受不住?承受不住什么?家里的经济负担吗?”
“哦,是的,我说是的。”
“是啊,这个年代又有几个人能够过得舒服,那些过得舒服的,要不就是一直趴在我们身上吸血的狗地主,要不就是一直以来表面上都光鲜亮丽,背地里比墨水还要黑的王公贵族要不就是新出洞的毒蛇厂主,反正是与我们无关的,对,一点也没有关系...”伊凡.耶格尔缓缓地说着。
“那可说不得。”一句轻飘飘的句子打断了伊凡.耶格尔的“演讲”,伊凡.耶格尔循着声影看去。那是一位同样穿着布棉大衣的黑发青年男性。男人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眉毛浓密,就好像沾满了墨水的一个“一”字。两只眼睛不大不小,眼神明亮尖锐,似乎能看穿他人的一切。男人的脸庞十分消瘦,不知道什么原因脸蛋略有凹陷,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糟糕的影响,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锐利一些。除了身上披着的布棉大衣外,男人还穿着一件十分简朴而又干净的便装,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的简洁飒爽。伊凡.耶格尔看着这位男性,在那双眼里,好像一切都被看穿了,不过这并没有使他感到恐惧,相反,伊凡觉得他是应该是一个相当有理性,好说话的人。
“那可说不得。”看着伊凡.耶格尔呆愣着盯着自己,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话语。“虽然,工人们的处境相当恶劣,但是确实也有不少地主在在这场斗争中失败了,他们也丧失了一切,丧失了以前的名誉,土地,钱财,甚至妻子儿女。”
“你在为他们辩护?”
“不,当然没有,他们当时是一群混蛋,这毫无疑问。不过确实有许多地主失败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男人摸了摸自己的手。
“...请问贵姓是?”
“欧文.尼古拉耶维奇.梅什金,一位一无所有的公爵。”欧文如此说道。
“您是公爵?”伊凡.耶格尔觉得相当震惊,没想到自己竟会遇到一个公爵,即便是一个落魄的公爵。此时此刻,伊凡.耶格尔不知道该怎么好,即便是落魄的公爵,也不是自己完全能够比拼的,而刚刚自己竟然拿着那种眼神看着他,并且用那种语气质问他。还在他们面前说着他们的坏事。尽管公爵表示他并不在意,伊凡.耶格尔也相当害怕。
“唔......对不起,我的上帝......请原谅我的无礼,我完全不知道您是公爵......这真是太糟糕了,我竟然在向您用那种语气......”伊凡.耶格尔完全软弱起来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哦,不用如此在意。我并不是那种你们认为的公爵,恰恰相反,我完全是一个另类。是的,完全是一个另类的公爵,当然,是作为一个地主是这样的。我对你们并不厌恶,反而我十分喜爱你们。是的,妇女工人孩童,辛勤的劳动者,就是我所喜欢的,比起权贵的酒池肉林,他们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