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小二这驾车的技术怎么这般狂野?”
遥望那个在马车上还悠然抽烟的金发小二,林雨霞颇感纳闷。
秦无缺这家伙究竟是从哪找来的这种家伙当小二?
点烟挥鞭漂移一气呵成,是车夫中的豪杰。
“是这样的啦,这家伙当初还在我家吃霸王餐时,我都怀疑这扑街是不是故意来整我的?”
已经被马车折磨的习惯了的秦无缺倒是没什么反应,身后的那个金发扑街是个怎样的家伙他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马车漂移见识过没有?
秦无缺天天享受。
站在西式风格的酒家前,秦无缺打理着西服,挥手示意小二快滚,莫要再触了大小姐的霉头。
“那你还不叫他开慢一点?”
可就算秦无缺反应再快,林雨霞还是没有放过这个难得的醜秦无缺的机会。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
秦无缺望着面前的酒店,对着林雨霞敷衍开口。
这个老鼠妹与自己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秦无缺早就见怪不怪。
而且,比起身边的老鼠妹,秦无缺更加关心面前酒店里的那位住户。
“但愿平安无事。”
小声嘀咕了一句,秦无缺快步朝酒店走去。
……
“维多利亚的伯爵红茶,茶汤浓郁,果香醇厚却不抢味道,实在是难得的珍品。”
装饰华丽套房内,金发少**雅的抿了一口红茶,轻声开口评价道:“施怀雅小姐不愧是行家。”
“那还用说?这可是我特地从维多利亚带来的。”
施怀雅兴致冲冲的咬了一口桌上的饼干,面色难有的欣喜:“贞德小姐也不愧是见多识广,能够品的出这茶中的奥妙。”
龙门这地方哪里都好,就是懂得品鉴维多利亚茶点的人太少,如今真正遇到一个懂得其中奥妙的人,施怀雅自然是大喜过望。
“施怀雅小姐过奖了,能与你交流,我也甚是开心。”
优雅的把茶杯放回碟中,贞德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那就好,来来来,我这还有份我家厨师做的蛋糕……”
施怀雅刚要掏出茶点,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不好意思的朝施怀雅打了个手势,房间的主人贞德柔声开口。
话音刚落,木门便是被人推开,一男一女脚步匆匆的闯了进来。
“老板,出了点事……嗯?同大小姐饮茶啊?”
一把推开房门,闯入房间的秦无缺急匆匆的开口就是要说话,可一眼看见坐在贞德对面的施怀雅,却是把嘴里的话硬咽了回去。
“阿缺?雨霞?你们怎么在这?”
望着同秦无缺一道进来的自家闺蜜,施怀雅的眼中满是好奇。
贞德便是秦无缺同她牵的线,秦无缺会来她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自己那个性子冷清的闺蜜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生意忙嘛,就去找了林老头子叫她过来帮下忙呗。”
不等林雨霞开口,看穿了施怀雅心思的秦无缺就接过话茬,一边给自己搬了张椅子一边开口:“不说我们啦,施怀雅大小姐,您和我家老板聊的如何啊?”
“贞德小姐品位高雅,见识丰富,和她聊天可比和你这个扑街聊天愉快多了。”
“是咩?那要不我出去,你们再聊会?”
秦无缺望着身边面色逐渐漆黑的村姑,只觉得好笑。
看来这品了几个小时上流社会的茶,怕不是把自己临时教给她的那些东西给掏光了。
“算啦,都被你打断了,我同贞德小姐下次再聊好了。”
施怀雅看着秦无缺摆明有事的模样,不满的啧了一下嘴,没好气的开口:“倒是你,不去看着丹坊,是有事还是单纯来看我们聊天啊?”
“那当然不是,咱也是有正事的好吧。”
秦无缺咳嗽了一声,正色开口道:“施怀雅小姐,你同那康天志熟吗?”
“康天志?我同他也不过在酒席上见过几面,算不上多熟悉……怎么,那家伙来找你了?”
敏锐的察觉到了秦无缺的意思,施怀雅开口问道。
“是啊,刚刚来丹坊坐了一会,我请他喝了杯茶。”
身边林雨霞眼神如针扎,秦无缺依旧面不改色。
“是吗?辛苦你了。”
贞德优雅的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慌乱,尽显贵妇风范。
“你也就是好彩,有贞德小姐这样的老板。”
看着秦无缺同贞德如此说话,施怀雅叹了口气,不知该说是二人关系好,还是贞德面对康家都底气十足。
刚刚同贞德一番谈话,施怀雅愈发怀疑面前的这个女人便是领着秦无缺突然改变的人。
见识、谈吐、对商业与时局的分析,面前的女人不说数一数二,但也是称得上见解独到。
难为阿缺有如此运气。
心中感叹,施怀雅抿了口茶,开口问道:“阿缺,你不如仔细说说那康家二少的事情?我同贞德小姐也好一起商量商量。”
施怀雅说出这话,明显是给秦无缺显摆的机会,好叫他在贞德面前多占几分地位。
“哦,当时那康家二少来着不善,我看出他心有歹意,摆明了要抢咱们家的市场,于是我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他请出了房间。”
“怎么做的?”
“我请他全身饮了杯茶,他现在应该回去洗衣服去了吧。”
“噗!”
施怀雅忍不住喷了秦无缺一脸茶水。
……
“不然我为何要赶来找您二位呢?”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秦无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老板,你看我这分析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有道理个鬼嘞,你的胆子是不是太肥了一点?”
虽然被秦无缺的操作下了个半死,施怀雅还是忍不住骂道:“”直接拿茶水泼人?是我早就把你沉到香江入海口出去了!”
“施怀雅小姐,秦无缺这也是临危不乱嘛。”
一边的贞德微笑着开口,没有半点怒意:“既然那二少确实是有私心,咱们确实也不需要忍着,商海纵横,谁先动了火气便就是落了下乘,阿缺这招既是能看出那位二少的动向,也能一窥对方的底气,倒也说不上是一步差棋。”
“对嘛,我也是这么想的,若是那二少当真要靠着康家的力气同我们翻脸,我便直接拉着他一同来见老板你,到时老板你借机把我炒了,再顺势叫康家公馆的掌门出来商谈,一顿饭而已,大家既落不了面子,又能叫交易双方落在一个层面上。”
在身边林雨霞略带惊讶的凝视下,秦无缺真好似一个江湖师爷一般侃侃而谈:“可如今这二少既然屁都不敢放一个,那我就只好赶过来问老板您如何解决不是?人家康家少爷想要吃独食,我这师爷不知根知底的,见识短浅,总得问您二位的方法嘛。”
“二位的方法?”
贞德笑着思索了几秒,这才开嗓:“炎国有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施怀雅小姐,不知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那位二少在维多利亚的留学经历?”
“这当然没问题。”
施怀雅点了点头,她家家大业大,调查个康天志还是轻轻松松。
“那就有劳施怀雅小姐了。”
贞德礼貌的朝施怀雅回以礼节。
“客气啦,都是朋友,小事而已。”
施怀雅满不在乎的说道:“贞德小姐有空再同我说道说道圣杯战争的事情就好了。”
秦无缺嘴角一抽,贞德仍是神色自若的点点头。
“那自然是没问题。”
“那都好。”
顺手卖了个人情,施怀雅索性也不打算再打扰秦无缺和贞德,扭头望着窗外笑道:“那天色也都不早了,我也就先告辞了。”
“林姐,你也同施怀雅一起走吧。”
看施怀雅要给自己和贞德留空间,秦无缺也朝林雨霞打了个手势:“我和我家老板还有话说,等下我自己回去。”
“成。”
林雨霞也不废话,站起身来就跟着施怀雅朝外走去。
“你自己小心。”
房门前,林雨霞回头提醒道。
“龙门终究还是一座江湖,总会有不要命的。”
“放心,酒店又不是码头,出不了事的。”
秦无缺瞥向身边的金发村姑,微微一笑。
“对吧,老板?”
……
“怎样啊?高级酒家住着可舒坦?”
“很好,比你家酒馆舒服,就是同大小姐交谈很累。”
等到施怀雅和林雨霞的脚步消失在了门外,望着窗外街上的一众金发碧眼的洋人,贞德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西域。
刚刚同秦无缺一唱一和,实在是让她累得够呛。
明明秦无缺施怀雅更熟,可他却是故意把话柄丢给贞德,有意无意之间就帮贞德立起聪慧过人的形象。
“那就好喽,做生意嘛,讲究个门面,你住的开心,我花钱也就觉着值一点。”
秦无缺往身后的棉花靠椅上一趟,发出一声舒畅的叹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便是那江湖里摆天仙局的江湖骗子也得讲究个排场,你个西域大商人一直住在我那个小小的酒馆里终究不是个事。”
“花销有点大。”
贞德望着房间里奢华的鹅绒大床皱了皱眉,不敢相信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一直住在这里。
哪怕是床边的那个青花瓷瓶怕不是都抵得上不少银两。
“奢靡也好,奢侈也罢,你只管享受便是。”
秦无缺对穷村姑的表现没感觉到半点意外:“你越早习惯了这般富裕做派,到时那些散户才会越心甘情愿的舔你的脚跟。”
只是不知道为何堂堂白莲圣女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也许是白莲教比较节俭?
“别说的这般恶心。”
“恶心吗?你怎么不说你们经典里那些朝使徒下跪的人恶心。”
秦无缺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丝毫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您现在就是那些想来这国度捞金的散户的救世主,把他们手中本该沤烂的货品变成钱财,人嘛,对自己的救世主谦卑点是应该的。”
“那些捞钱最多的护法倒也是这么说的。”
贞德望着面前如毒蛇般狠辣的年轻男人,不爽地开口:“明明是如此让人讨厌,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你。”
“因为很多事情就是像我说的一般讨厌。”
秦无缺伸了个懒腰,从棉花靠椅上站起,扭头看向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看看街上的那帮子路人吧,政客、商人、仆人……他们都是被时代裹挟着来到这片大陆的陌生人,乱流之中,有人得利、有人丧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老天爷在操弄命运这档子事情上可不会管你的皮肤是什么颜色。”
似是有感而发,秦无缺轻声说了一句:“为了名利,炎国人能学会洋人的骑士精神,洋人也能听懂炎国人的古代典故……这就是世道。”
“……”
贞德望着面前的男人,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她同秦无缺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所裹挟的普通人。
为了复仇、为了生存,命运把本该是形同陌路的二人联系在了一起。
窗外夕阳西沉,窗内二人皆是无言。
直到那天空中已经显现出了月影,秦无缺才收起了拖着下巴的手掌。
“走了。”
“嗯。”
贞德收回目光,朝着秦无缺点了点头。
“对了,贞德小姐,还有一件事。”
秦无缺推开房门,扭头看向屋内的金发村姑:“酒楼嘞,有个功能叫送餐,除非特别喜欢的餐厅,人家老板很少出去食饭的。”
秦无缺指了指贞德面前桌子上的摇铃:“这里不是我家酒馆,都不是高卢农场,铃铛不是摆设来的,学会摇人啦。”
说罢,秦无缺反手甩上门,堪堪躲开贞德丢来的靠枕。
“扑街。”
贞德望着仓皇消失的身影嘴角难得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