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好暗”
少女不知道自己依然在沉睡,还是醒来了。因为视野里除了漆黑,在没有别的了。
这种境遇不由得人不焦虑,单看不见东西就算了,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干干净净,像新生的婴儿。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自己可能还泡在羊水里,在某个女性的子宫中。
人一焦虑,就会不自觉紧扣脚趾。这一扣,少女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一股电流流经五脏六腑,许久未经受过刺激的肌肉兴奋地颤抖起来,从头到脚都跟着酥麻酥麻的,
触觉回来了!
旋即,这个长梦几旬的人儿意识到——————她离窒息不远了,鼻黏膜积灰刺激横膈肌,生命开始运作,少女大咳特咳。少女感觉像是要把喉咙整个吐出来,眼泪止不住溢出,这种活过来的感觉还是不要有第二次比较好。
她得赶紧从这漆黑密处出去,就是子宫,也得给它踢流产,说起来她也没有感觉到脐带。
“咚”熟悉的感觉从脚头上心头,是什么呢?一秒,两秒,哦,是疼痛,少女嘶哑干渴的喉咙叫得撕心裂肺,脚趾处于麻和痛和非常痛的叠加态。
她肯定这不是子宫,除非世界上有雌性铁傀儡。
缺氧像是座山,压迫着整个人变得紫红紫红,白皙的皮肤也开始慢慢有黑痕。
脑子被缺氧一巴掌掐住,血管一根根地开始跳动。一些碎片闪过意识。
花瓣,烈火,血染大地。
不,她不可以窒息在这里,
她还有血仇和挚爱。
在昏厥前几秒,她右掌伸到金属壁上,眼里血光流动。
“群峦流淌,血肉崩散,敕!”
记忆反射一般的咒语!
那刹那,她看见万物表象之下的玄机,逻辑和规律就像琴弦,等她去拨动,奏出毁灭与新生的乐章,乐声扩散在秩序里,改变了周围的世界规则。
金属顺着她的手指流淌下来,冷冰冰的,滴落在微凸胸脯上,顺着腹部的曲线,流向股间。
危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就是意识到,不能让这些液体进入口鼻。
拼尽全力抬起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头那么沉。手支撑起整个人往前爬,因为太久不用,几次差点一头栽进液体里,好在即时找回了重心,不然可就得糊一脸这滩不知道什么成分的液体金属。
新鲜,冰冷的空气!世间在没有什么比这甘美了,她大口贪婪地呼吸,雪白的身体剧烈起伏,抖落上面一些液珠。
原本手触摸的地方,融开了一个大洞,清冷的光刺进来,消融了黑暗,她要在身下的金属固化前快点逃出去。
刚才金属液化的神迹,她大概是做不到第二次了,没多拖一刻钟,她都有可能和这个大铁盒子焊在一起。
玉箸一样的双腿紧拢,双腿发力,她一瞬间站了起来,但好景不长,下一秒,腿就像棉花一样软下去,附带几分入骨的刺痛。少女又一屁股坐回金属中。
她年轻的柔嫩屁股感觉到,金属已经开始固结,得搞快点。
既然腿指望不上,就上手,君上手本当上手(不是),
伸手使劲扒拉住洞边的金属,手脚同时发力,同时,她也感受到极剧烈的疼痛,好像手脚里有几千根骨刺!
尝试几次,反复蹲起后,她终于从大盒子里探出半边身子,
然后因为失去平衡,从上面啪叽一声滚落。
地板坚硬冰冷,由一种她没什么概念的材质,构成台阶结构。于是她的脸好几次转个圈后啪地怼在地板上,刚复苏的身体又处在散架的边缘
这痛楚,她缓了将近半小时,才睁开因为疼痛噙满泪水的眼睛,好奇打量起四周。
好宽广,少女左手边,有一面开了巨大落地窗的石墙,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大厅边缘,黑暗中隐隐约约瞧见许多大理石柱子。
天,就是法兰克福的王也没有这么宽广的大厅。
不仅是面积,少女才注意到,手下黄水晶一样的地砖,映入月光的,窗户平整宽大——————全世界的财富都在这了,少女惊异地瞪大眼睛,被闪耀的装饰唤出记忆碎片。
在剑与火,领主们相互倾轧,教会手眼通天的白羊宫1013年,一块手臂长宽的玻璃。威尼斯的眼镜佬们要吹制一个月,价格是普通骑士庄园半年的收入。
她的卧室阳台,安装了一块玻璃,花费三佰伍拾柒第纳尔,印象深刻,不可磨灭,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心里似乎还能体会到交出钱袋时的痛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升起,少女下意识攥紧拳头,提高了对四周的警惕————她不会在梵蒂冈吧?
教会对她视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一条街的火刑架。
她亦如此。
她听说,教会把天下搜罗的财富,汇聚到罗马教廷,梵蒂冈的柱子是黄铜,瓦片是金片,僧侣们用银刀叉,餐餐食肉荤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