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奎奥克帝国异端统计调查局」,通称异端审判局,以冷酷而霸道的恐怖手段而在整个帝国臭名昭著,据说每名审判官都是从曾经摧毁整个神秘世界的「天怒骑士团」中选拔而出的精锐,掌握着名为「天怒武装」的超古代兵器。
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名异端审判官,他们就像是盘桓在帝国领土上空无处不在的幽灵,任何有关异端信仰和超自然犯罪现象都被划分进他们的执行范围。
女皇历107年,丝奎奥克帝国境内曾经有过一个因为陷入邪神信仰而整体陷入狂乱的附属国,他们计划着原始而残忍的祭祀,妄想召唤不存于世的混沌存在。可是两名正在当地执行秘密任务的异端审判官只花了不到三天时间,便将那个可悲的国家完全颠覆。
当帝国最近的边境军队闻讯赶到的时候,那个国家的首都正在熊熊燃烧,绞刑架和火刑架嶙峋而密集,尸骸枕籍的城市里连能够哭泣的孩子都没有剩下。整个国家超过百分之九十、共七千八百五十三人因「信仰异端亵渎女皇」的罪名被审判官们私自行刑,残忍的刽子手们事后甚至得到了女皇的嘉奖与绶勋。
震撼整片大陆的血腥消息不胫而走,丝奎奥克帝国下属异端统计调查局的存在第一次因此而公开,异端审判官们就此成为了死亡和灾难的代名词,也让传说中的「天怒武装」时隔百年,首次重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当中。
后来根据官方的说法,每名异端审判官都拥有着女皇亲自赐予的独立调查、取证,乃至动用私刑等不可忤逆的专制权力。
房间的正中,通体白色的巨狼正高傲地环顾四周,由机械与金属构造的身体比真正的野兽更加灵活,随后视线锁定了站在墙角的沙利叶。
「你的名字?」
就在沙利叶回忆着记忆中有关异端审判局的消息时,巨狼之中自称狄莉普的少女发问了。
「沙利叶·塞恩。」
意识到对方正在向自己提问的沙利叶虽然惊讶于对方的主动开口,但也非常清楚自己现在手上的筹码之少。他只做了最低限度的自我介绍,然后维持着浅笑睁开了一直紧闭的左眼——以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微小幅度。
昏暗的视野当中出现的是熊熊燃烧的房间、扑面而来混杂着恶臭的热流、由鲜血和肉块蠕动着组成的墙壁和地板、如同钢针般从天而降、扎在一地异形生物身上的恶臭汁水。随着少年视线的打开,入耳的声音也变成了嘶哑的惨叫和呻<和谐>吟,就像是指甲在铁板上刮断发出的声音。整个世界疯狂而倒错,仿佛真正的阿鼻地狱。
「你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而在地狱的中央,穿着漆黑军服的狄莉普正沐浴在惨白的月光之中,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肤色有些病态的白、她斜挎着一把凝固着琥珀般光泽的银白细剑,白金色的长发绑成了及肩的双马尾。少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沙利叶,有着螺旋纹路的苍青色双眼里满是怀念。
对于沙利叶来说,和这个疯狂而扭曲的世界截然相反的女孩终于又多了一个。
在确认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之后,他就重新合上了眼睛,然后他对世界的知觉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咕……啊啊啊啊啊!」
发现名叫狄莉普的审判官似乎根本没有把自己一行人放在眼里,原本数十倍的重力压制的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血手昆西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硬生生咬碎了自己的牙齿,紧接着仿佛是从喉咙深处要咳出脏器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膨胀的肌肉挤爆了血管,浓郁的铁锈味在他周身构筑成了模糊的淡红色结界。
「会使用血肉防护术的食死徒……竟然还残存着足够使用魔法的理智吗?」
就在他的指甲和牙齿都开始变得锋利,试图用青筋暴涨的后腿强撑着站起身来时,白色的巨狼只是轻描淡写地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竖针状的瞳孔微微收缩,昆西那正在朝魔鬼堕落的整个身体就都像是被压爆的西瓜一样炸开,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如果还有其他人不想被当做人类对待的话。」
其他的黑帮连呻<和谐>吟都不敢发出了,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他们只祈求着这位拥有着超人之力的审判官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屋外警铃大作,天枢会的警察们鱼贯而入,迅速地控制了现场。
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的时候,沙利叶有些失魂落魄,不是因为自己被这群无能而平庸的警察逮捕,也不是因为这场失败的交易
——而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他记忆里的沙耶·塞恩,也拥有着和狄莉普同样的、有着螺旋纹路的苍青色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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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审讯室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只有一扇小小的通风窗口,窗外是漆黑的夜晚,墙上的挂钟指向两点。
沙利叶戴着手铐坐在拘束椅上,正对着一盏高热的照灯。他对面坐着两个年轻的警察,一男一女都穿着浅蓝色的制服,胸口印着象征丝奎奥克女皇的苍白三翼警徽,铁制的栅栏将双方身处的空间分隔开来。
「姓名。」
「沙利叶·塞恩。」
「年龄。」
「十六岁。」
「住址。」
「印费诺区黑森街21号。」
讯问的警察皱起了眉,在他的记忆当中那里正是整个印费诺城区治安最糟糕的地方,到处都是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家伙,随便揪一个人出来都比市中心里最恶劣的犯罪者还要狡诈……各方势力和当局的利益纠葛就像是深埋地底的树根,究竟有多少已经腐烂了根本没人说得清楚。
「职业。」
「一个恰巧路过的医生。」
做笔录的女警抬头看了眼一只眼戴着眼罩、另一只眼根本不睁开的少年,然后低下头继续记录。
「像你这种牵扯进毒<和谐>品交易的败类,也好意思在这里自称医生?你知道群星之味已经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了吗?」
传来了用力拍桌子的声音,沙利叶没有去看也知道现在那个咬牙切齿的男人表情一定很难看,想必是那些所谓的「正义感」正在它该在的地方发挥作用吧,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谓的正义感对解决问题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交易和我没有关系,不如说我也是受害者。只是他们擅自改变了之前谈好的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
「接下来的事情就无可奉告了……在我的律师过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这些罪犯总是拿同样的理由搪塞,而以他们的职级,根本不敢对这种背景不明的罪犯进行逼供,就连路易局长也没有底气在没有彻底调查清楚背景的情况下彻查犯罪案件,一般来说这句话的出现,就意味着审讯到此为止了。
「……顺便,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被移交给某个你们一辈子都不想牵扯上关系的部门,趁早收手吧,这是我好心的建议。」
「是吗?」
军靴敲打地板的声音在靠近,冷漠而清冽的少女出现在了门口,身穿军服的她披着一件漆黑为主色,用金色勾勒纹路的大氅,腰间别一柄琥珀般的细剑。
「罪犯在我眼里没有好不好心的区别,只有该不该死。」
狄莉普看着沙利叶,眼神炽热得就像是终于发现了猎物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