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前——
黑。
漆黑。
没有一丝光线。
一个小女孩静静的站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上缠着一条黑色带子。
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
毕竟。
这么黑的环境下,就算不用带子蒙住眼睛,也根本不会看到任何东西。
“呼…”
细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被放大。
“呼…”
小女孩安静地站着,如果不注意的话,可能会觉得她只是一个人偶。
“翠。”
门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儿童声音。
“嗯。”小女孩回应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喜悦,“早上好,弥树。”
男孩走了进来。
很小。
五六岁的样子,和女孩差不多大。
“今天是红薯粥,还有烤土豆,很香哦。”
弥树把篮子放在地上,然后把手伸进篮子,小心翼翼的摸索,生怕把粥打翻。
这里很黑,石门一丝缝隙都没有,窗户也被木板封了起来。在这里面看不到任何东西,哦…不对,能看到黑暗,以及黑暗中微弱的东西。
“弥树。”
身穿和服的小女孩,脸上带着一丝沉闷,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她一直这样。
“嗯?”
弥树的手始终拿着碗,一旦松开,可能就找不到了。
“我会说给你听。”
“什么?”
“这病的原因……”翠端坐在地上,身上挺的笔直,“有虫住在里面,一直在我的眼睛里。”
“蛤?”
弥树愣了一下,“眼睛里怎么会有虫?”
“有的。”
翠回答道。
弥树低下头,他想了想,把端在手上的粥放在了地上,“翠,把手伸给我。”
“嗯。”
小女孩听话的把手伸了过去。
黑暗中,他们需要这样来确定对方的位置,才能做一些简单的互动。
弥树走到翠的身后,解开她缠住眼睛的布。
“既然翠说眼睛里有虫,那么……我帮你找到,把虫放出来吧。”
弥树天真的说道。
“不行的。”
“为什么?”
“它们在里面,只有闭上第二层眼睑才能看到,很多很多的虫。”
女孩平静地说道。
弥树显得有些沮丧,小女孩眼睛患病后无法医治,本家就把她送到了弥树家的仓库里。
虽说是想要让弥树的母亲代为照顾,但和把小女孩丢弃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本家的人几乎不来看她。
也不问她的死活。
“弥树你想看吗?无数的虫散发着微光,汇聚成的河流,很漂亮哦。”
小女孩坐下来吃着烤土豆。
弥树把布带解下来,小女孩的眼睛紧闭着,有点像死掉之人的眼睛。
“怎么看?”
弥树和她聊着天。
弥树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能让她感觉到喜悦的人。
“你把眼睛闭上。”
“哦。”
“能看到什么吗?”
“什么也看不到。”
弥树闭着眼睛,原本就没有丝毫光线的空间里,眼睛闭不闭都一样,能看到的只有漆黑。
“你仔细看。”
翠的声音很细微,闭上眼睛,似乎连听到的声音也发生了些许改变。
“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并不是完全的黑哦。”
伴随着翠的话语,弥树好像也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很微小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眼睑上蠕动。
像青蛙卵…
像细胞…
“嗯,好像有些东西,不过可能是幻觉吧。眼睛闭的太久了。”
弥树说道。
不过他自己也不能肯定。
“不是幻觉哦,是光,即便闭上眼睛,也能看到一些东西,只闭上第一层眼睑,是阻止不了光的。就像这间仓库,虽然看起来很密封,但还是会有一些光从微小的缝隙中渗进来,只是很微弱,所以平常才不会注意到。”
“这样吗?”
弥树挠了挠头,他有点迷了。
“想要把光阻挡住,还要闭上第二层眼睑,只有这样才能看到真正的黑暗。”
翠很认真,“那些虫就住在那里。”
……
林木幽深,绿意盎然。
身穿紫色和服、身材娇小、面容憔悴、胆怯却有些成熟的女人走在前面。
银古默默跟在身后。
“结果连你儿子也患上了和那个女孩一样的眼病?”
银古问道。
“嗯。”
少妇点头,她的声音中带着自责和痛苦,“这一切都怪我,翠的眼病明明很奇怪。但我还是让弥树去送饭,陪她玩,陪她说话。尽管每次出来都会把餐具消毒,认真洗手,遮眼的布条也会烧掉,但弥树还是被传染了,如果当初我狠心一点,不怜悯那个女孩,让她在仓库里自生自灭。可能……弥树就不会……”
“为了不让她的内心也失明。”
银古低声说道。
他对少妇心中的悲痛没有太多共鸣,至少她的孩子现在还活着。
不过。
银古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什么?”
女人转过头。
“你说的。”
银古目光慵懒的撇过女人,“当初你见她可怜,为了不让她的内心也失明,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
“嗯…”
女人低着头。
刚刚她对银古说了这样的话。
不过。
她也说自己后悔了。
“像你这样的人,就算重来一遍,肯定还是会照顾那个被丢弃的女孩吧。”
银古很冷漠的说道,“让弥树更小心。”
“不。”
女人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弥树是我儿子,我怎么会在明知有危险时还让他去呢?”
“那就让女孩独自被关在漆黑的仓库里?”
银古凝视着沿途的风景,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盛开,几只鸟在树枝上跳着。
他曾经生活的世界没有这些。
“……”
女人咬了咬嘴唇,犹豫了。
“你很善良。”
“诶?”
女人羞怯的低下头,脸红了。
本来她以为银古会指责她不是一个负责的母亲。
“你家还有多远?”
银古问。
“就在前面。”
女人用手捂着脸,“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对不起。”
女人说完又连忙道歉,她觉得说好好招待这种话,有些不妥,毕竟虫师的目的也不是酬劳和被人招待,“总之…谢谢你。”
“哦。”
银古稍微回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