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星熊带领下城区流民解决问题。这个想法在一开始便被罗素决定了下来。如果单纯让近卫局干员挨个解决未免太过于张扬，目前还好说，但不管怎么想鼠王林和魏彦吾，以及剩余在下城区有诸多产业的老人——这些人在事后会对着近卫局暗地里使绊子，这一点毫无疑问。再稍微想得细一点，或许魏彦吾不会对近卫局下什么限制，但对于罗素本身肯定会有所行动。这一点同样毫无疑问。
自己的手伸得太长。罗素相信魏彦吾对此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有这个自信。但只要自己还知道表现的收敛一点，那魏彦吾的针对也只会在口头上施行，这算是上信任吗？罗素有点想笑。
真要说的话这算是默契。只要还算是知道服软，那么罗素的权力才能得到保障。不知不觉间过去的这些年，他了解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至于阿发，下城区的那些流民。如果不是知道星熊对他们的看重，那么第一个对他们动手的就是罗素自己。因为这些人的原因，明明是比陈龙还早三年加入的近卫局，到现在却还只是个督察而已。
一群拖累。罗素暗暗骂了一句。
活动了下手腕，他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到十一点，就行动来说刚刚好。罗素想。
“茄子他们到了吗？”他问了陈一句。
旁边的陈正在整理行动记录，这种工作并不难，真要说的话，反倒是相当简单，只要脑子没问题的同时认识字儿就能做——是相当没营养的那种谁都可以成为替代品的工作。换言之，这种事情无论价值还是用途都并不高。称之为低贱的工作也无妨。
按理说这种事情本不应该是身为警司的她来做，但罗素依旧叫她做了。没有其他理由，仅仅只是因为他很讨厌龙而已。看着那对龙角和龙尾，他会想起魏彦吾，而且他会感觉自己屁股跟脑袋疼。
听到问话，陈抬起头注视着罗素：“他们已经到楼下了。要让他们现在上来吗？”
罗素咂吧了下嘴，他感觉自己似乎胡渣冒出来了：“不。让他们去对面的楼顶，找视野开阔的地方把他的铳架好。”
“你是说会有人袭击这里？”陈有些诧异。
似是不相信这个地方会暴露。
她知道这个地点是罗素选的——所以倒不是相信这个地方的安全性，而是单纯信任罗素这个人而已。比起临时指挥部不小心暴露了，陈更相信是罗素本就想暴露。
看陈反应过来的样子，罗素心里微安：“我之所以纵容你跟我留在这里就是这个原因，比起星熊，你在这种时候更加冷静。”
想着如果是星熊在这里，或许会认为是不小心暴露了也说不定。当然，这并非是觉得星熊的信任或能力不足，而是单纯的因为罗素在这里而已。星熊对于罗素的事情从来都是先考虑最坏的情况。
“代替我指挥。”
“啊？”
“代替我在这里指挥行动。我已经将一切都部署好了，你仅仅只需要在出现突发情况的时候做一定的应急处理就好，作为代价，这次行动的功劳归你。”将抽完的烟头摁在了留有痰液的烟灰缸里。
罗素像是说着与自身无关的事情一样。这是他临时想到的，不，或许也不能说是临时。他原本就是这样决定的，做出一定的收敛。
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脸上平淡的表情若是在近卫局其他干员看来，或许会吓得一整天惴惴不安。
“为什么？”陈问道。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命令吗？”
重新拿出根烟叼在了嘴上，罗素点了点头：“是的。请遵守行动总指挥的命令，陈警司。”
陈定定地盯了罗素两秒，这才回复道：“好。”
身上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罗素往下瞄的目光从陈双腿间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去理会陈心情究竟如何的想法，他甚至觉得好笑。
将铳装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他点燃嘴上叼着的那根梅花烟。正准备走出这间用作临时指挥部的凤楼，身上揣着的手机接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陈看着罗素如以往般拿出手机，开始查看接收到的短信。从她的这个位置并不能看到那短信的内容是什么，再者说她的身高似乎也并不够。只是陈能够清楚看到的是，罗素嘴上的那根烟，燃尽的速度看上去比往常快了四五倍。
……
PM10:57
龙门下城区，距离近卫局临时指挥部一公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间茶馆，但目前不是。在李坤没死之前这里可以算是李家的产业，只是在李坤死后，原本在李家门下接手管理这片地区的话事人，正式地成为了这里的主人。不过这件事要算在两个钟头之前。
作为合作伙伴，Fugu带领整合运动的成员重新回收了这里。这是诚意的其中一种表现方式，但遗憾的是，Fugu只会这一种。整合运动并没有为各个阶层的管理者普及行动纲领，或者说他们认为并没有那个普及的必要。
所以阿伟打心底里认为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怎么想的跟怎么地做的是两回事，这个简单的道理不需要妈妈来教。阿伟作为卧底的同时，也担任着传声筒的任务，不过现在，他只是名带路党。
那是一具看起来十分精致的造物。灰色的头发和和善的双目与生前别无二致，下巴上的胡渣看上去现如今依旧能够扎得某个讨人厌的家伙满脸嫌弃。
精致，却又可笑。阿伟莫名其妙地想着。
“这可不是蜡像。”旁边负责看守的整合运动成员有些生气地说。他带着面具，光论外形可看不出男女，但听声音，似乎是个女人没错。
似乎是对阿伟的态度很不满。
浑身绑满绷带的Fugu抬手制止了这位整合运动女性下一步的声讨。她瞥了一眼阿伟，轻声道：“这是尸体。很久以前的尸体。”
阿伟闻言往后退了两步，他满脸纠结，像是很嫌弃的样子：“你们把尸体就这么随身带在身边？”
周围的人对着阿伟怒目而视。这一次没等其他人开口，Fugu就冷着声音道：“放尊重一点儿，这是我们导师的尸体。龙门是导师的故乡，我们不想在导师的故乡对合作伙伴出手。”
一副颇觉没意思的表情，阿伟歪了下头：“是这样吗？”
他停了下，继续打量着说道：“我看此人平平无奇，也没什么特别的样子。他怎么就成你们整合运动的导师了？作为合作伙伴，可以给我解答一下这个疑惑吗？”
像是在维护口中导师的形象一样。实际上说来也的确如此。在Fugu心里，如果没有在导师身上找到的这本书，那么她或许早就在天灾之中带着绝望死去了。断然不会有今天感染者的大家一起相聚的日子。
“......你们的书有没有哪里缺了一页的？”阿伟忍不住问道。
闻言周围所有的整合运动成员，包括Fugu在内，皆是一副谈到什么重要事件的严肃表情。他们全员抬头直直的盯着阿伟，看的阿伟心里微微有些害怕。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曾见过我们整合运动的成员吗？不对，缺页这种隐秘的事情我们整合运动怎么可能告诉外人。”Fugu沉吟了一下，她姑且平稳着声音说道：“不过不是一页，而是就文字的上下来看，起码缺了九页左右。或许更多也说不定。”
这话说的让人觉得惋惜之极。
如若阿伟没有这本书的印象的话或许也是如此才是。
不过由于情况特殊，他现在好奇的反倒是姓罗那闸总究竟有多少次用书页擦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