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妖怪的来历已不可考,历代巫女的手记里都有关于她出现的记录,根据我的推测,在幻想乡建立之前她就应该已经在活动了……名字?她的名字我也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并不是不告诉你……就像雪的温度,只有当它落在你肌肤上的时候才能确切地感受到一样,其他时候,你能知道雪的温度吗?”
灵梦没想到小玲会问她关于冬之妖怪的事情,那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妖怪,幻想乡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妖怪,但几乎没有人见过她。
“我也仅仅与她只有过一次交集……什么,她找你借书?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秦南应该没事,据说我知她从来没有袭击过人的先例,不过你说的事倒是很有意思,给我仔细说说……对了,我曾经在神社的一本不知道谁的手抄上看到过……”
“冬之妖怪,其实是雪女的一种哦。”
有人在耳边低语,是稍显稚嫩的少女的声音。
秦南睁开眼来,发现自己并不在铃奈庵里自己所住的三坪间的榻榻米上。明明只是看书累了,小憩一会儿,怎么一转眼醒来,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他放眼四周,似乎正身处在一座堂皇的大殿之中。
右手边不远处高高的御座上,穿着黄栌御染袍的年长男性不苟言笑,威严可畏。他案前下方立着一名姿容秀美的女子,正婉转地吟诵着一首和歌。
女子身后长长的过道两旁,狩衣高冠的公卿们正规规矩矩地跪坐在矮几之后,以惊异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她。
好奇怪,这些以前完全没有见过的东西,扫入眼中的一瞬间却能自然而然地知道它们是什么。
“师傅,师傅?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秦南转头看去,优雅地跪坐着的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华丽的单衣,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身子略微前倾,似要靠到他身上,却又还与他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
“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冬之妖怪是雪女的一种。”
即使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与不满,少女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一丝改变。若不是确实见到她嘴唇蠕动,秦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
“哦,所以呢?”
秦南百无聊赖地回道,很是随意散漫。
很怪。
这不是以自己性子能说出来的话,这语气是自己模仿不出来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此时此刻,坐在此处的这个人的的确确是自己。
此时秦南莫名的心里生起一种自信——这殿中的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并觉得理所当然
“师傅,明明是你先提起,说她带来的那个女孩子是冬之妖怪什么的。”
“所以你说起这个,是在担心什么吗?”
少女不答,只是略显不满地看着他。
“没事,她不会害人的。”
“可我听说,雪女喜欢将自己钟情的男子冻成冰块了带回山里去,她来京都是不是因为被抛弃了,所以来找她的恋人……”
“少看点怪谈物语,人妖相恋,不现实的。”
“可您之前不是举过很多例子吗?”
“我给你举例子是为了让你认清事实,不是让你妄想加重的。”
秦南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这个记名女徒弟的多愁善感真是没有办法。
“就算她来京都是找她的恋人,那又关你什么事?”
“到时候出人命了怎么办?”
“京都那么大,每天死个把人不是常事吗?”
“您就不管的吗?”
少女终于绷不住表情,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管?”
“可是,可是之前……”
“我和你父亲的约定是只在有妖怪为祸时出手,若是妖怪与个人之间的恩怨,除非她控制不住自己,祸及其他人,否则我是不会管的。”
“要是她杀了人,那还不算是为祸吗?”
“你看他们,”秦南微微偏头示意她看向台下那些公卿,“因为男女之事而家里死了人的不在少数,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曾被追究过。人的命是命,妖怪的命也是命。”
少女眼神急切想要反驳,最终却还是沉默了下去。
秦南笑了笑,不再理她。
那边女子颂完和歌,接受天皇的一番夸赞之后,朝边上招了招手,一名戴着兜帽的白衣少女走来,站在她身旁,毫不畏怯,好奇地与殿上的天皇对视。
女子有些慌张地拉着诺子示意她低下头,“殿下,这是我的好友诺子,能让她和我一起留在宫里吗?”
诺子低头间,兜帽滑落,露出一头白色短发。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天皇见到这位名为诺子的少女的样貌时明显吃了一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一番后,看向秦南。
“国师,您看?”
名为诺子的少女也朝秦南看来。
那是前夜里来借书的冬之妖怪的样貌。
秦南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榻榻米上,那本《出云远野物语》正盖在胸口。
刚才的,是一场梦吗?
他试着回想,却发现梦里的记忆正飞快地逝去,只有名为诺子的少女的容貌留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秦南,吃饭了。”敲门声伴着小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哦,马上就来。”
天色昏暗,夜幕将近,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秦南没想到灵梦也留在铃奈庵一起用餐,饭后他仍无法释怀于脑中关于诺子的音容相貌,便向灵梦问起。
“啊?你怎么也问这个?除非见到她,不然她的名字我真想不起来,……应该不是叫诺子吧,我记得印象中似乎是个很西方的名字,就跟红魔馆的那两只吸血鬼一样。”
“红魔馆的大小姐叫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小玲在一旁贴心地补充。
“这样吗?那灵梦小姐对冬之妖怪知道多少呢?”
“冬之妖怪嘛……”
灵梦走后,秦南还在纠结诺子的事,一般脑中关于所做的梦的记忆,在清醒之后往往很快就会消退,但诺子那张与借书少女一模一样的脸,却仿佛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翻出《出云远野物语》,一字一句仔细地读了起来。
“十七日,与清子去见天皇,清子的和歌似乎很让天皇满意,让她留在宫中担任皇后的女官。清子向天皇提出让我和她一起留在宫中,天皇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坐在他身边的一位穿着随意的年轻男子的意见。真是奇怪,难道这个国家还有比天皇还要尊贵的人吗?
那个男子举止轻浮,明明是在大殿之上,却与他身边的少女交谈甚密,虽然天皇叫他国师,但我觉得这人肯定是个浪荡子。后来我从京都的其他妖怪那知道这位国师的事迹后,才庆幸自己只是在心里对他不满,没有当面说出来。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幸好当时没有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