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风队,随我出营!」
子夜时分,博罗率一队身著黑衣的精锐出营,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早已对这附近的战略图烂熟於心,即使在大漠中,也能靠著星月辨位,遑论附近全是长城与边塞,他们只看见火光,便认得各要塞是哪一镇、哪一关、哪一堡。
神风队不需举著火把,便能凭著夜视在夜里行军,他们所到之处,无人能见其踪,更能躲过守哨者的眼线,故被派来执行此次歼敌之重任。
「报,博罗将军,天镇关此时的戍守卫士们,大多已入营就寝,只剩餘极少人在守更,还显得十分疲惫。」先行的探子自前方赶来,向博罗抱拳说道。
「天镇关里储藏著本来要运输给龙泉、阳高、燕门的军火,此事属实麼?」博罗问道。
「咱们在阳高镇捕获的昼人女子,丈夫就在天镇关里当值,经常往阳高镇往来,每回运行的车辆都小心翼翼,不敢惊动,此事很有可能当真;况且阳高镇里的军火确实不多,若阳高镇少的,便只可能在天镇关与燕门关里头了。」
博罗心想:「横竖不管他们有没有藏著军火,只要赏他们一计黑火药,还不保他们全营飞昇麼?就是不死,也只留著半条命,管他是手残的,还是瘸腿的,反正无法与我大卫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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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额森向眾将士们佈达道:「自县丞府内,我已收缴许多军机密信,内中记载溹水三关间的弹药、粮草与军士的分配,甚至连他们预计使用的战术都在里头了。」
「三关之中,尤以天镇关所藏之弹药最丰──博罗,我打算派你趁夜里奇袭,往那关里头扔几枚炸药进去,我不奢望你们还能泼油,只要在引信燃烬前全军撤退,就能引爆军寨中的火药,将那些个满门忠烈的昼人们全部炸死。」
孛也铁木儿一听,说道:「大汗,此番作战凶险异常,若是被昼人抓到还好说;若是炸药引燃之时,我方不及撤退,恐伤及眾兄弟的性命……」
博罗心想:「这便是大哥的惩罚,要我以命来试对他的忠诚,铁木儿这廝真是木头脑袋,他虽指著眾兄弟,实则担心著我的安危;在大哥面前如此表态,只恐大哥也要怀疑起他的忠诚来。」便说道:「兇险愈大,收益愈高,我们人少想打人多,不行些凶险之策,怎能得偿?末将赞同此计。」
额森点了头,回答道:「那好,小弟,这几日我安插探子,往天镇关里观望。我瞧他们这些昼人哪,自从听闻了我军之勇猛,那是惶惶不可终日,每日里总想著我们随时要来打他们,那麼我们偏不打。」
「就看他们等到何时累了、放鬆了警惕;这段时间,我们便安心据守在险关重重的阳高镇中吃吃喝喝,看美人跳舞、听美人唱曲儿;望那敌方消耗、终日里提心胆颤,我方却养精蓄锐,愈发精神起来。」
「小弟,时候到了,我就派你领兵出行,至於你──」额森转头,望向孛也铁木儿,「你这小子,何时也沾染了小弟的脾性,敢对著大汗指手画脚起来?」
孛也铁木儿闻言,立刻单膝跪地,谢罪道:「小的不敢!」
额森将孛也铁木儿搀扶起来,笑道:「没事,别这麼惊惶,我不会吃了你的。」他拍拍孛也铁木儿的背,搭著他的肩膀,说道:「如今北境要塞,有二分之三,已落入我大卫囊中,此事究竟不好遮掩,大昼朝廷迟早会出兵而至,时间可不能拖沓,天镇关与燕门关,我要一同拿下──孛也铁木儿,你便率兵攻打燕门关。」
「是,末将领命!」孛也铁木儿抱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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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昼守更的士兵们更加困乏,为了提振精神,已开始饮酒,又有二、三人相偕走入帐内,此时守营者,不过五、六人耳,眼神异常涣散。
博罗见状,心想:「我方既得了阳高镇的弹药与军粮,还得了地利天险,在那儿将养;相反地,昼人唯恐我们来攻,每日虽把守得滴水不漏,内心终究是如履薄冰一般。精神为体力之本,见他们那样子,不必上战场,已自先败了。」
阿喇智苑报告道:「将军,引信已布置齐全,凭我们汗血宝马的脚力,引燃后立刻全员上马,能走多远是多远,相信我军不致损伤。」
托托布化亦报告道:「煤油已浇在帐外,戍守士兵们都酒气冲天,无人发现异状。」
听完部下匯报后,博罗说道:「我军准备撤收,阿喇智苑点燃引信后,立刻跟上大部队。」
「诺!」
天镇关引燃后,神风队已退到极远处,只见荧荧火光,冲天燃烧,明火犹似烧不尽般。
阿喇智苑说道:「该处没有草,黑火药引爆只是一时,火能烧得久又旺盛,期间还引爆数次,看来大汗的算计是正确的,天镇关是三关的弹药库,他们储藏虽丰,反而引火上身哪。」
托托布化问道:「请问将军,要先回营休息吗?」
「不。」博罗说道:「解下马匹上的装备,我们在此搭营,暂作休息。」
於是神风队席地而睡一晚,直到天明,再也无物可燃,天镇关的火终於熄灭。
博罗亲率神风队,回到天镇关的原址,只见被烧得焦黑的石墙仍在,其餘的什麼也不剩了。
他掬起地上的一把黄土,发现里面混有一丝丝白灰,凑近鼻子一嗅,「大昼人只烧得剩粉了。」
神风队见状,虽喜犹悲,喜的是军情大展;悲的是这麼多人死去,竟可死得如此乾净,一丁点儿都不剩,难免想起这世间的人事万物,皆是如此。
阿喇智苑驾马速度最快,自请先行回阳高镇传递军情。
当天镇关的战报,被呈上额森眼前时,只见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用手指抹著泥土,画了「地」、「一点一点的」、「风」、「骨头.叉」。
额森看了出来,说道:「一地都是灰,没有骨头,全给风吹走了。」
「是的,大汗。天镇关什麼都不剩了。」阿喇智苑低著头说道。
额森得信,那是相当地满意,喜悦溢於言表。
他将那张本来就已软烂的草纸丢在地上,将菸斗里的灰倒了出来,草纸被带有餘光的草灰给烧了,二者一同随风逝去。
「昼人们,就如同这张纸还有草灰一样,合为一体,乘风而去了。愿他们能高高地飞向苍穹,去到长生天的怀抱里。」带著怜悯的语气,额森说道。
阿喇智苑闻言,双手合十,唇语默念道:「唵沙瓦尼、瓦那比、堪匹尼、吽吽呸。」
话分两头,却说燕门关的人,在孛也铁木儿的领军突袭下,昼军们死透了。他们的尸体,被卫军平常用来烤炙牛羊吃的铁棍,串成了沙威玛。
额森自燕门关得信后,笑著说道:「我之前曾听说三关之人,曾相约一同回到古战场,为他们死去的同袍们招魂,这下子,他们该问的,是还有谁可以回来帮他们招魂才对罢?哈哈哈哈──!爽利,真是爽利。」
他掐指一算,「想来,下一役便是天顺堡了。天顺堡既破,燕京便不远了。算来,只餘两仗可打,便可一统天下。」
此时的额森,又岂会知道,在这两仗之外,还有另一仗必须重回故地,与他偕同领军的,还是现今大昼朝的承平帝.常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