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自霜原上的反抗者逐步接近帝国的移动都市群后,这股叛逆的野火渐渐在大地上燃起。许多来自城市中,甚至是其他国度的感染者也加入了这股逐渐势起的狂潮当中。
就像是他们在霜原上的同胞那样,他们中的一些人并没有多么强烈的反抗意愿,仅仅只是想找一处抱团取暖的地方,而另一些人则因为他们不幸的过往,充满了恨意和怒火,对于感染者的事业显得无比的狂热,其中代号为弑君者的鲁珀人和那名代号碎骨的乌萨斯少年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关于弑君者和碎骨,阿尔青对于他们两人的了解并不多,除了知道他们是一部分城市感染者的领导者并且比较年轻以外,并不了解其他的什么信息。
毕竟他呆在霜原上的时候,很难像是几年前那样,依靠各种渠道了解隐藏那些在帝国的角落里所发生的事——也正因此,当他真正见到了这两名来自城市中的“同胞”之后,那种在他心中泛起的惊讶感,才显得格外得微妙。
“少尉,你认识那个带帽子的家伙和那个小鬼吗?”
“不认识,我听说过他们的一些传闻,但我也是最近在亲眼见到他们,一直以来,都是领袖在负责联系城市中的感染者。”
阿尔青并没有说谎,他确实是一次见到弑君者和碎骨,此前也只是从感染者之间的传闻中有过一些粗浅的了解——只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曾在多年以前,阅读过有关他们父亲的档案。
我记得是……伊利亚和谢尔盖?
当那两个并不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之后,关于那份档案的记忆,在阿尔青脑海中慢慢清晰了起来。
他们都是乌萨斯帝国的科学家,并且曾是在同一科研所里工作的同事,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些事故,导致谢尔盖受到惩处,而伊利亚则直接被处死。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身为乌萨斯的内卫,阿尔青也并不十分了解那次事件的始末。
他并没有参与那次抓捕行动,接手的档案也是由第三方所提供的,其中的可信度有待商榷——倒不如任何没有自己亲自调查过的事件,阿尔青都几乎都抱以怀疑的态度。
只不过虽然他对于那次事件的了解有限,可在这种场合中,以感染者的身份和那两名科学家的孩子相遇,并以同胞的身份进行相处,也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可惜的是,另一位“同胞”给他的感觉,就实在称不上友好了。
“那你为什么要观察他们呢?难道你讨厌你的新战友吗?”
“我并没有……这种说法倒也不算是错的。”
“哦?可是我听其他人说,你可是个好相处的人。”
“请别误会,我很乐意结交更多的朋友……”
轻叹了一口气,阿尔青从那远处的帐篷前,那两位看起来正在交流着些什么的年轻人身上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抬起手指轻扣着自己紧缩的额头,压抑了些许心中的不快之后,转过身去看向那个此前一直站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新战友”。
“……但前提是,他们能够成为朋友。”
说完了这一句后,穿着灰军装的佩洛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另一旁的荒地走去。
“嗯?”
只不过那名萨卡兹族的佣兵女孩,似乎并没有听出来佩洛想要表达的意义,只是稍稍抬起头来,伸出手指轻点着自己的脸颊,眨了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做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后,又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算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在说我,对吧?”
接着,她又迈步跟上了离去的佩洛,踏过干燥的砂石,走向了营地之外的荒野。
在花费了数年的时光,走出了那片寒冷的冻土霜原,来到乌萨斯帝国的腹地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不再只是看起来永远不会消融的冰雪和黑色的针叶密林,耳边吹过的,也不再是终日呼啸不停的北风。
只不过或许是阿尔青已经适应了那种寒冷的空气,相比于这城郊荒漠的灰蒙天空和那裹挟着砂石的风声与低矮却显得阴森的树林,他似乎更习惯那片同样恶劣却显得清澈一些的白色霜原——不管是因为不同的风景,还是因为不同的人。
军靴踏过砂石的小径发出单调的轻响,尖尖的尾巴在半空中轻快地摇晃。穿着灰色军装的佩洛和银发的萨卡兹在树林外的空地上慢慢向前,气氛显得沉闷,却丝毫影响不了萨卡兹女孩嘴角那抹笑意。
“按理来说,你现在应该呆在你的同胞身边,佣兵小姐。”
“好像应该是这样的,但我们也应该搞好关系不是吗?毕竟我们会合作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你大可以和我们的领袖多聊聊,那会比较节省时间。”
“可是这样比较有趣。”
“……”
说实话,阿尔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个代号“W”的佣兵,自从他在几周前,和萨卡兹佣兵们接触的,见到了这个穿着短裙,背着铳械的萨卡兹女孩时,他就能够感觉到,这家伙是个麻烦的人。
如果仅仅只看外表的话,即使对佣兵这一群体有些成见的年轻内卫,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颇有魅力的女孩。
俏丽的面容,白皙的肌肤,红色的眼睛像是无暇的红石,银色的短发上搭着萨卡兹特有的犄角,却并不显得可怕,反倒多了些许活泼和异域风情——只可惜这一切都不能掩盖她嘴角处流露出的讥讽和狂气。
“别这样嘛,老兄。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呆在一起都不能让你变得开心一点吗?你是石头做的吗?”
“你的观点暂且不提,我只是想知道,萨卡兹人的年龄对于一般人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那不是更好吗?”
对待他人,面对微笑,是人们习以为常的礼仪,可是她这样会人慢慢感到不适的“笑意”,却显然并不在礼仪的范畴之中。
黑发的佩洛稍稍侧过头去,打量了一眼那走在身后的萨卡兹佣兵后,继续向着前方走去,一边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的那些低矮却茂密的树丛,一边在心中慢慢地思考着。
习惯性地观察身边的人,算得上是阿尔青最常做的事。乌萨斯内卫的本能让他总是试图尽可能地了解周围的一切,特别是这萨卡兹佣兵这类极具危险性的事物。
但也许是因为观察的时间还是有些太过短暂,阿尔青并不能探明萨卡兹佣兵微笑的背后所隐藏的东西,特别是他见识过了佣兵小姐那近乎疯狂的作风之后——哪怕是在战斗中,W依旧是在笑着的。
那代表着什么?嘲讽?张扬自我?还是仅仅只是在享受杀戮的感觉?
“那你可以去找爱国者先生聊聊,他同样也是萨卡兹人。”
“嗯……有机会再说吧。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抵触啊?总是板着个脸,你就这么讨厌萨卡兹人?”
“我对萨卡兹没有什么额外的看法,我的态度仅仅是针对你个人,佣兵小姐,至于我的表情也只是我的习惯……”
阿尔青暂时还不知道那副笑容背后的寒意,他此时唯一能确定的事,就只是萨卡兹佣兵总是在笑——“嗯?”
当那道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时,那双像是狼一样的尖耳朵忽然没由来地抖了抖。
等等……她总是在笑?
乌萨斯的内卫莫名感觉到,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哦?怎么了?”
那名原本一直跟在佩洛身后的萨卡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于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伸出手来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
只不过此时阿尔青正好侧过身来,躲开了女孩的手掌。
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淡蓝色的视线稍了面前的萨卡兹佣兵后,伸手揉了揉鼻尖,开口说道。
“没什么,佣兵小姐。我只是想起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也总是带着微笑。”
“哈?你不要告诉那是你的前女友什么的啊,这样的搭讪方式可是很恶心的。”
“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佣兵小姐,我没有拿你和她比较的意思——回忆是美好的。”
“喂,老兄,你觉不觉得这么说很过分?”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令我欣慰的一句话,佣兵小姐……”
但也正因此,他没有能够注意到。
萨卡兹女孩那微微眯起的赤红眼眸,和那嘴角处悄然散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