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乌云拖着沉重的脚步笼罩过来了,不动声响。雯辉前脚踏出教学楼,瓢泼大雨便紧随而下,树叶在飘来的南海季风下胡乱摇晃,时不时遮住一旁的路灯,光影斑驳,洒落一地。懒得拿伞的她环顾四周,一对对情侣如胶似漆,举着伞的,撑起外套的,看得她怪羡慕。
她兀自差异,本来是自己给自己下的规定不谈恋爱,现在反而却羡慕起来。
“朋友也可以这样嘛。”她自言自语安慰着,说罢又环顾四周,很不幸,她好像也没有朋友。
其一
我忘记了是何时起开始对感情没了兴趣,置身于所有人之外也很酷。我审视着自己,长相确实不赖,听外人说过,马尾扎的工整,面庞清瘦,鼻梁微挺,每启朱唇便是妙语连珠,与此同时还能窥见眉眼盈盈时的星光涌动,一米六五更是可爱到犯规。这是外人看来。说话通俗易懂,甚至还不时带几句脏话,外人所谓的星光可挡不住我真实的喜怒哀乐,笑便是不加掩饰的,拧作一团,放假就宅在家,偶尔欣赏一下好看的男孩儿。这才是真正的我。
“妈,雨大,不回去了。”
“好好,记得在宿舍…”不等母亲唠叨,扣掉电话,也没感到什么愧疚的,天天如此,多说无益。
大概是在所有人眼里乖巧听话的缘故,亦或是有人在乎外表对我不怀好意。所有人都很信任我,但凡我说,便是几乎都能被允许。
宅在宿舍?不,这次去一次酒吧,最好正经一点儿的那种。
我借了舍友的一件灰色体恤,又找了条黑色运动裤,戴上墨镜和口罩便素颜出门了。裙子这种东西,一是这种天气不好掌控,二是我不希望酒吧会有不识相的醉鬼搭讪影响我的情绪。
的士司机们可不会放过这次挣钱的机会,门口出租车来来往往,头发还没被吹乱,就找到一辆。
“去酒吧。”
“具体哪个?”司机皱了皱眉撇撇嘴,神情俨然就是酒店老板遇见砸场子的一样,但这个表情转瞬即逝,随后便是石沉大海般的平静。
“你找吧,我第一次去,要找个正经的。”我特别重音强调了一下正经二字。
司机略微诧异的望向内后视镜,视线在这个看似清醒的人和车后朦胧的雨丝间游动,仿佛像极力找出点不同来证明这个女孩儿还有正常之处,搜寻无果后,他咂咂舌,然后打开了导航,挑了一个距离学校一点零九公里的酒吧。
我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呆呆的数着一晃而过的树,脚上跟着打起节拍来。
“第一次?”
“我刚才说过了。”
“哦哦抱歉,毕竟你没强调嘛。”他尬笑了一声,“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此话怎讲?”
“我可没听说过长这么正经的女孩儿会独自一人去酒吧。”
我承认这话确实不中听,但还是要对付。于是就又含含糊糊嗯啊应付了几分钟。
车在一间门面看起来正常的酒吧前停下,我付了钱,道了谢,头没转的溜出了这个漫长的几分钟的茶话会。
其二
潮湿和白噪音随着木门咔哒一声被关在了屋外,我环顾四周,都是二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听见关门声都看过来,眼神挺扎人的,好像没见过女生似的。
我穿过目光的荆棘,也没有躲躲藏藏,大方的坐在吧台中间,面前的调酒师百无聊赖的调试着手表,见我坐下,头也没抬,从身后抽出龙舌兰和君度就开始调对。
“不不,不要玛格丽特。”
他这时突然抬起头,审视着我的眼睛,我猜他应该是看我眼眶。
果不其然,他愣了愣,颇为尴尬的停下了挤柠檬。
“我…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憋回去了,接着问道:”独自一人来酒吧,没有浓妆艳抹,眼圈没红说明没经历分手。”他喋喋不休的分析着,最后总结性的拍拍手,“你是个怪人吧。像我18岁那年遇见的一个女孩儿”
我没接话,自顾自的问:“一杯螺丝刀,多少钱?”
他啧啧两声,迅速的把伏特加和橙汁混合略加修饰后推到我面前。
“算我误解你的赔礼,这杯不要钱。”
“还是说吧。”我感觉什么东西我围绕着我,朦朦胧胧,说不清楚是什么,脑海中似乎突然闪过一个我没见过的男孩的身影。我甩甩头,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不会喝酒的模样,“请做到我喝醉为止,钱你自己拿,拿完了记得放回包里,手机密码是020723,我生日,联系人第一个是我舍长,叫她接我回去就行。”
他听完这些话后眼神呆滞了一秒,好似思索着什么,然后嘴型一直在重复着什么。我没听,抓起杯子一口喝下,伏特加的微辣和橙汁的酸甜划过喉咙,在胃里燃烧起来,潮湿随之飘散走了,很舒坦。
调酒师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口一杯的咽下第十二杯螺丝刀,正犹豫要不要劝她适当而止,她自己却突然趴在桌子上了,紧接着肩膀随呼吸均匀的浮动起来。他靠近了些看着她,衣服上没有沾着化妆用的粉底,杯壁上没有口红印,单马尾长发整齐的从右肩垂落,眼眸微闭,睫毛长长的很好看,这应该是校花吧,即使性格古怪也很受欢迎吧,他暗自感叹。喝醉也不耍酒疯,没有明确的目标的买醉,对他的莫名其妙的信任。他着实有点心动,但他想起十八岁那年和那个女孩的约定,打消了这些奇怪的念头。拨通了电话,随后等待着她那舍长大人前来救场。
其三
大约十分钟,舍长身着粉体恤和灰短裙闯了进来,喘着粗气,发梢凌乱,左手提着一把透明伞,满头的水,应该是雨水。
“劳烦。”他没多说什么。毕竟她架起那个女孩来就夺门而出,想必是雨太大。
他没再多想,习惯性的整理了一下左手的卡西欧,看一眼时间,九点过十分。
“几天后就是和她当年约定的日子了啊。”他笑了笑,不是很好看,眉眼呆愣,嘴角僵硬,除了发型和本来就不算差的样貌能加点分,不然扔进人群,估计没几个女孩儿会瞧他几眼。
我睁开眼,眼前一片明亮,我站在一个不认识的学校前面,阳光很刺眼,我低头看自己,穿着不熟悉的校服,背着不熟悉的背包,迷茫的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人群喧哗声和蝉鸣一样恼人刺耳。
倏忽的,左肩被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声音听起来很低沉,但语气和断句有很大问题,我想给他纠正,转头却淹没在人海中。
终于找到个空地站定,我看了一眼左手上这奇怪的场景里的奇怪电子表。
“两年前啊。”我让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那这样,我应该去高三吧。”
寻寻觅觅二十分钟,终于在一个热心老师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班,高三二班,我在门口稳住心神,我好像是转校生,所以没找到班级那个老师才没奇怪,那我就不用担心是穿越之类的奇怪剧情。我鼓足一口气推开了门。
班里很整齐,静的吓人,所有人的面孔陌生又熟悉,也难怪,毕竟是我的梦,大家都是我这个性格和记忆中模样的拼图也正常。班主任用平静的语气简单介绍了一下我,最后一句话有点和之前冲突。
“欢迎来到这个大家庭。”
班里依然悄无声息。
“啪啪啪啪啪啪。”声音是从角落传来的,我寻声看去,所有清晰的面孔中,这一张模糊的,看不清楚。但随着他的掌声,全班像是被感染了一样,突然有了生气,都鼓起掌来,面貌各异,微笑的角度各不相同。
我吃惊起来,与其说是个浮幻的梦,这更像是….
梦和现实的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