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距今七十年的故事了,那个时代对所有种族来说都是一个科技突飞猛进的时代,物质发展水平如同坐上了轨道登陆器般飙涨,但是彼时各个文明的超光速引擎还只是在图纸上,诸多种族被困在犹如孤岛的母星上观测着浩渺的深空。在那个即将迎来曙光的年代,一个普通的‘小天使’诞生在了‘天空庭院上’,懵懂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并不知道接下来要迎接怎样颠沛流离的一生”白质缓缓的做了开场白。
他要通过观察堇子的反应来调节自己的语速和故事的节奏,归根结底他对于这个文明圈内部发展史连皮毛都不曾触碰到,只能根据简陋的所见所闻缝合出一个虚构的人物经历。
堇子现在的表情是困惑且迷茫,她不明白白质为什么开始讲故事,但这至少可以说明她有兴趣听下去。
“他成长得很快,读书,参加社团,打理自己的白翅膀,他所做的无非是那个年龄段大多数年轻人所做的事情”白质调慢语速,引诱堇子的回复和疑问。
堇子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问了:“你是说你是一名白羽族,你的...翅膀呢?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
“所以说这个故事要讲很长时间了。白羽族吗...呵呵,其实在我们种族内部还是愿意称呼自己为天使的,意思是神明的使者。这么多年过去了,祖国的年轻人可能早就忘却这种称呼了吧...”白质信口胡诌道,他打赌普通人不会很了解其他种族的民族习惯。
“不过我首先有个问题,你认为狩猎者是个什么样的种族呢?”这个谎言的讲述者虽然是白质,而堇子只是一个听众,但整个叙事却是由二者共同创作的,白质作为主导者需要引导对方来补充故事的残缺部分。
堇子歪了一下脑袋,用一个手指戳着脸颊,眯起眼睛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狩猎者...怎么说呢...,即使不考虑《第三版反智能种族歧视法》的效力,我还是愿意说狩猎者是个很奇怪...的民族:大众普遍的开朗、乐观、纪律性,如果卖起萌来也会让其他种族欲罢不能,但是还是很好战,但如果不好战就又不是狩猎者了...emmm”
这是个令白质大体上满意的回答,他已经能借题发挥了。
“是吗?”说罢,白质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两下头,然后垂首沉思,似乎是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现在的人们确实...对狩猎者们很不了解,尤其是在,宣传的喇叭高鸣之下。的确,你说的这些印象都不能算错,但也都只停留在了表象”白质低声说到,他意识到可以抓住堇子对于狩猎者并不了解这一点大做文章。
“我中学毕业后成绩不错,只可惜我年轻时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让我当个学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本来想当个士兵,但是...军营里的氛围,你要知道,有许多文明统一了自己的母星后就放马南山了。”
白质表面上是在瞅着屏幕外喃喃自语,实际上视线一直在屏幕上徘徊,在说到“放马南山”时,他看见堇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证明他说的话符合史实。
“我去干了几年督察,期间超光速引擎也开发出来了,天使或者说白羽也结交到了许多外星文明。那是我二十五岁的时候,那天开车在街区里巡逻,我听着广播,里面突然切到一条重要新闻,说什么第一联盟等国跟一个叫狩猎者的灭绝文明开战了。”
接下来的故事是白质一生口胡的巅峰,在地球他闲极无聊的时候就会去聊天室内吹水,假扮成各种身份的人,除非被相关从业者拆穿,白质的角色扮演基本天衣无缝。但要让白质去伪装成一个外星人,再由另一个外星人验明身份,难免落得北人食菱、贻笑大方的下场。
所以白质只能靠含糊其辞的语气概述后来的经历:“我当即折返回督察局,直接写了份辞呈后就找了个机会以盟军的身份加入了战斗,萨克加法兰福就是我的第一个战场。”
说到这里,白质有意停顿了一下,他注意到屏幕里堇子惊讶得用手掩住了嘴,意识到这场战争注定以盟军的惨败为结局。
“那天夜里我们打退了几波攻势,狩猎者们害怕投鼠忌器,因此没有动用重武器攻打城市。然而巷战持续的时间太久了,我们从一座大楼辗转到另一座大楼,在午夜五休息的时候,一架查打一体无人机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处,我刚刚意识到被定位了,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破片击晕。”
堇子应该既懂军事也不了解战争史,否则自己胡编出来的战斗场景也不会让她花容失色。
“我被俘虏了之后发现自己被单独隔离到了一个实验室里,敌方的生物学家对我的翅膀很感兴趣,他们好像第一次抓到白羽的样本。之后我被带到了狩猎者的母星,也就是敌人的大本营,在那里我被做了无数的实验,他们似乎想要把我的翅膀定向组织培养以移植到狩猎者战士身上。”
这么离谱的故事能够让堇子信服也归咎于其他种族对于狩猎者的刻板印象,在他们眼里这么一个神秘强大的邪恶种族能做出这种事并非不可能。
“一年前狩猎者的实验基本成功了,实验员为了防止我逃跑将我的翅膀永久的剪除了,我再也无法再生出我曾经的骄傲,但后来我还是逃出来了,有一天相关的实验员集体去某个研究机构交流,我躲进处理实验用品的垃圾箱里,在运送途中跳车后又藏身于一座露天港口,那里停泊了大量实验型军用航天器,其中有一个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八角形的战舰,设计者只建造了平台,但没有搭载武器,我便偷偷地潜入了进去。”
“我最开始只是暂时躲在那艘怪船里,很快我发现船内空无一人,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肯定近期不会有人来这个废弃武器垃圾场了,便在一天夜晚启动飞船,离开了囚禁我近五十年的牢笼。”
“那艘船没有星图,我只能随机跃迁,好在燃料充足,在我折腾了几百次后终于找到了一颗被殖民的行星,就是牧神星。”
“可是当莱偌带我去查询我的身份证件时,却发现查无此人,这是自然,现在的身份管理系统自然没有收纳在它建成之前就失踪的公民!”白质用颤抖的声音咆哮到。
“现在的我是一个被时代遗弃的人,我不能向公众公开我的身份,只因为害怕狩猎者的报复!”
这么拙劣的谎言编得白质自己都想笑,若是按百分制给这个谎言打分的话,充其量也只有60分,也就是及格分,但若是算上白质语速的把控、表情的搭配、镜头前肢体语言的辅助,便不下120分!
对面的堇子已然怆然而涕下,她哭红的双眼里流露出悲天悯人的伤感与同情,两条涓涓泪流顺着脸颊一直留到她的下颌,又分流到她白皙的脖颈上于锁骨那柔嫩的窝沟里会合,她抑制不住的哽咽声就是白质大获全胜的凯旋乐。
“抱歉,我不该让你听这么残酷的人生经历,是我太不体贴人了,虽然这是我的真实...”白质温和地说到,他最擅长在别人感情爆发的时候推上一把了,而他的推波助澜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不许这么说自己!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准备证件去找你。”
“唉,丙561-03开发区碰头吧,我会给你打开位置共享的,真是抱歉,让你卷入我这个倒霉的一生...唉...”
“白质先生,一定、一定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堇子用夹杂着哭腔的声音对着屏幕说。
“这里好像要塌陷了!”白质晃动着手机说到“我先挂断了,我要赶快离开这!”
为了显得更逼真一些,白质再按下挂断键的同时把手机掷到地上。
在空无一人的公共洗手间里,白质纵声狂笑,他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在这里他再也不用抑制自己的情绪,玩弄人心给他带来的快感超过了对前途未卜的担忧,以至于他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笑
过了好一会,白质才从地上爬起来,掸去身上的灰尘,走出了地下洗手间。
外面的火情已经有所减弱,大概可燃物和氧气也被逐渐耗干了,天上的积雨云蓄势待发,炎魔统治的终结不过是时间问题。
天上似乎又掉了些什么东西下来,白质轻蔑地笑出了声,第一次事故已经发生了十多分钟了,高架列车的管理人员怎么还不停止整条轨道的运转。
白质一边走一边仰视着坠落物,高空中的列车没有解体反而下落得越来越快,而且还拉出了一条淡蓝色的尾迹,在殷红的天幕下极为醒目。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是一艘失控的大型货轮,它正开足了马力朝地面直冲过来。
白质在找到掩体前就失去了意识,不过他可能已经习惯昏迷了。
写这两章状态时候不太好,恳请读者们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