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明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时,周莫白便苏醒过来,身旁,柳如心还在酣睡,浑身赤裸缩在她怀里,像只寻求爱与温暖的猫。
周莫白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如果她们只是一个凡人,那该多好,只可惜,终究也只是幻想而已。
柳如心感受到触碰,梦吟了一声,动了下身子继续睡觉。
估摸着时间,周莫白将柳如心抱住她的手轻推到一边,并盖好被子,自己则下了床。
随意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遮住外泄的胴体,周莫白固然还有些男子心性,可裸着身体到处走,她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变成女人之后,总会有许多事情会变得繁琐,衣服永远要比男人多一件,时刻都要注意自己的仪容,就算不想刻意打扮,印在女性天性上的爱美之心也总能驱使她做一些与正事无关的事情。
就比如好看的衣服,奢侈的首饰,名贵的香水,就算她不承认,可看到橱窗里的这些东西时,目光也会不受控制的看过去,或者停留一秒。
周莫白现在的心情很是复杂,既想要沉浮与世间红尘里的平凡,也想要与天下高手为敌而战的血性。
她认为她自己原本的性格更趋向于后者,与世无争,归隐对她来说才是最合适的选择,只不过现在的自己又不甘心就此寂寞。
推开窗,外面阳光正好,微风不暖不燥,周莫白吸了口空气里的宁静,使心情平静下来。
柳府中,景物大多以绿色为主要格调,无论是院落里还是过道外,都种植了观赏性的植物,以至于每天早晨都能看到修饰灌木的工人。
放眼看去,府中的下人并不多,面孔也就那几个不曾变过,自从上次有麒麟刀的探子潜伏进来,柳如心就换了府里人员流动安排的设置,一次性杜绝被潜入的风险。
事实上这样做确实有效,后来又有许多龙家的暗哨想要混进来,也都没了法门,反而被柳家发现提高了警惕。
其实龙家这么多年的动作周莫白现在还不太懂,就算要展露自己的野心,也不必这么明目张胆,武林中最不缺的就是高人。
他龙家哪怕权倾天下,世间如此之多的武林门派和势力,一旦联合起来反扑回去,那就是个极大的麻烦。
龙家应该不会这么傻,如此想来,应该是有着极度的自信与实力,否则一个家族怎么可能执掌武林上千年之久。
但是,如果龙定天真的被她周莫白杀死,龙家会不会疯掉呢?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龙家目前的此举,属实不明智。
太阳高悬在天空上,万里无云,一大早就是好天气,不应该去想些令人不悦的事情,简单的洗漱过后,周莫白转身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柳如心的化妆品很少,可却是极好的,没有任何包装,全是用木头制成的小罐子,外边还被用画笔画上了花朵的印花,只需一眼便能看出来是柳如心的手笔。
这些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应该都是特供的东西,专门为柳如心所设计。
周莫白来的时候太突然,自己用来化妆的匣子忘记带了,昨晚和柳如心胡闹了一晚,妆都被蹭掉了,现在用点柳如心的,她应该不会介意才是。
周莫白的皮肤很好,不需要涂抹粉底,画了双眉毛与脸庞,就已经有周留白的九分样貌了,并不需要过多的掩饰。
化了妆,周留白便穿好衣服出了门,悄声走下四楼,藏书的此处她窥视了许久,只因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想要将有用的东西全都记在脑子里为她所用。
四楼里,书架立了四排,共有七层之高,这个高度柳如心自己的身高是不可能到达的,所以在书架的边上还摆了一个小梯子。
周留白抬起头看了下,书架上的书籍被整理得很好,分门别类,在四排书架间走了一圈,周留白只将自己感兴趣的拿了下来。
最高七层上面的书册也不用借助外物,周留白只是随手一挥,就能用内力给带出来准确的落到书桌上。
书籍很多,周留白需要的只有几本而已。从听脉问穴到生命的运行周律,皆有详细记载和解说。
可看完这几本,周留白发现自己对于柳如心的病情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尽管她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与病症特征,可都是和柳如心的病对不上号。
不过,自己看完这几本书,也就学了点皮毛,做不了数的,医学与武学一样精深,目前她的能力还是远远不够,还以为看了几本书就是大学者了,周留白自嘲一笑,将这些书放回原位。
转身又走上楼梯,现在时间还尚早,站在房门外,周留白推开门的一角看进去,目光移到床上,柳如心还是那个睡姿,这个时间点对她来说,是有些晚了的,只是没想到,柳如心竟也会赖床。
周留白合上门,轻叹一口气,她应该多加注意才是,柳如心那副虚弱的身子怕是吃不消的。
如今这般年纪了,在踏入武途怕是太迟,可学些强身健体的武功对柳如心或许是很有帮助,待会醒来自己便去问问。
这样想着,走几步后又下了楼,楼下,如心阁大门正敞开着,大片晨阳从外面倾洒进来,迎着微风,周留白看到了在门口打拳的郑伯。
黑发里夹带着白丝被梳得整齐,扎成小辫垂在脑后,身上穿着身灰色的武袍,面容苍老憔悴却给人一种精神到极致的感觉。
身在武学一脉,周留白自然是留意到了郑伯打的拳法上。
她记得除了被她杀死的谢世安之外,还未和其他使用拳法的武者交手过,现在看到郑伯就在眼前,心里又有些技痒。
特别是郑伯这套行云流水的拳法,拳势收放自如,张弛有度,看似简单实则毫无规律可寻,就这套拳法,表面单纯的就像是街边老头晨练的太极一般休闲,只是郑伯这年纪,也定是钻研许久了。
对于这类苦于用心研究武学,又隐于大市之中,甘愿做一名管家的老者,周留白发自内心敬佩的,又压下了想要讨教的心思。
“郑老,您一大早就在此处练拳,可真是一点都不显老啊。”周留白挂着淡笑从一楼走到门外,算是打了招呼。
郑伯早已察觉到有人靠近,打完最后一套动作才收了拳,双手压下丹田气,这时才转头看向身后,发现是与自家小姐关系极好的女子,他清楚的记得对方的身份,当即拱手一笑,“郑某早就老了,这些只不过是打着玩罢,这个时代可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
一语双关,周留白听出了言外之意,自己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战意估计是被郑伯察觉到了,所以才说了这番话。
其实论武力也许他们两人不相上下,可要是论经验,周留白就是出于下风了,她虽然有过很多次的生死交战,可在武林中还是太少了。
“郑老说笑了,当今武林再次开始动荡,高手无数可不分年幼还是年老,像我这类人比比皆是,但像郑老这般低调肯实的人可不多。这样说来,郑老可是我留白第一位敬佩的老者。”周留白并没有任何恭维套近乎的意思,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
郑伯听后,布满皱纹的脸上似乎露出无奈的笑意,微一沉吟,最后摇了摇头,“呵,周小姐真是折煞老夫了。尽己本分行所行之事,郑某从未想过要居功,如今我也年迈,怕是没有年轻时那股劲了。”
周留白知道郑伯不是柳家直系的,只是下人,从刚才的言语中能听出他对于柳家的忠诚,或是对柳如心的忠诚。
也许其中还有别的因素,那不是她周留白应该知道的,也不在继续这个话题,转口说道:“我观郑老刚才所练的拳法可是自创武学?”
“呵呵,是,也不是。”郑伯抚摸着自己长白的胡须笑了一声,一只手负在身后,往旁边走了几步后站住。
见郑伯没有明说,周留白也不追问,抬起腿也走到了湖边,两人就这样目视着这片湖水,很安静,但能听见风声。
如心阁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整个柳府的东边,应该也是面积最大的大院,一颗颗大树绕着墙边栽种,围成一个大圆,中间还有一条供人行走的小石路,而如心阁就在中间。
就站在中间的两人看了一阵风景,还是郑伯率先开口:“周小姐可是对拳法感兴趣?”
“不算,我只是对武学感兴趣。”周留白直言道。
“我这拳法只不过是自行领悟后结合自身武学改动过来的而已,并非自创。真的要到那种程度,起码也是个武学大宗师的境界了。”郑伯说完这一句,扭头打量了周留白一眼,然后说:“我观周小姐身上武学,有种佛家的浩然正气又有本身的杀气,女子修行佛门武功怕是不妥,两者而且两者都是佛家忌讳的,这样长久走下去…”
郑伯斟酌着说辞,周留白倒是笑了笑,抬起自己的手臂运转了一边无相功法,淡淡的金色与佛光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武学何来男女之分,本是一种技艺,只有适不适合而已。”
“可我从未见过有女子修行佛门功夫…”
“郑老可是觉得没见过就不会有?”周留白把金光撤去,她修行无相功也有一段时日,也并不见有何不妥。
郑伯看见周留白身上那微弱的佛光,愣了愣,那已然是入道的标志,能练到这一步就说明佛家的武功女子也确实能够修炼的,只是女子修行佛门的武功总让他感觉有些怪异,干笑一声,“这倒不是,老朽短见了。”
双方接下来又探讨了下各自的见解,郑伯这位年迈的老人所言对周留白来说从某种程度上走着很大帮助。
学武,讲究一个悟,练武,讲究一个忍字,看似千奇百怪的招式与技法,其实学的也只有一招半式,其余都需靠自己变通。
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左右,柳如心就从楼上走了下来,睡了大半个早上的她看起来精神似乎很好,气色红润,倒不像昨晚被周留白宠幸的结果。
见到自家小姐已经醒来,郑伯躬身告辞,临走前叫来下人拿来一物,递给了柳如心。
柳如心单手接过,一手挽住周留白就要拉她上楼,进了如心阁的门口,回头看见郑伯已经走远,现在说话他应该是听不到了的。
“刚才你们都聊了什么?”
“武功经验之类的,郑老对于武学的理解要在我之上,我也想提升一下自己的修为,所以肯定要交流一番的。”周留白说话时瞧了眼柳如心手里的袋子,心想着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对于柳如心的癖好,她可是心有所感。
听到讨论的是武功之事,柳如心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带着周留白上到五楼,柳如心这才将手里的袋子打开。
“喏,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衣服。”柳如心把里面的衣服通通拿出来,一件件放到床榻上,上衣外套,内衣之类的,还有鞋子,刚好凑成一套。
周留白看到这些,眼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柳如心要搞什么名堂,“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柳如心拿起一条连体丝袜比划了一下然后拿下来放到床边,回头幽怨地看了周留白一眼,“你不是说过周末要陪我去玩吗,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可是你买这些做什么。”周留白不明所以。
柳如心得意一笑,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是买给你穿的啊,你平时那些衣服太显眼了,今天出去玩的话肯定是要低调些。”
周留白一听没有立即说话,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水,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想你出去的,目前正是多事之秋,你我都不该太过招摇。”
柳如心双手环胸,在母虫的作用下少女原本平坦的胸脯已经有了十分明显的凸起,她挑了下柳眉,胸有成竹的轻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其实今天出不出去对于你的计划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就算他们知道你是周留白,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出手,不然无法收场,处理不好的话还会引起社会恐慌,到时候收尾的还是他们自己,不过,也有狗急跳墙的可能,但几率不大…”
听着柳如心的分析,周留白沉默不言,事实确实像她所说的那般,自己想的也和她差不多,龙家的确不会在公共场合动手,但…不排除其他势力可能。
这点柳如心应该也是知道,以她现在的能力,除了龙家是最大威胁,其他人周留白还不放在眼里,所以就直接省略没说了吧…
被吃得死死的,周留白也不好在拒绝,无奈摇头叹了口气,只得松口,“好好,我陪你去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