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阙古还是一如既往，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眶，把儿子搭在自己肚上的脚挪开，爬起来伸个懒腰。
走到屋外，从水井打水上来，清晨冷水的直接让人困意消失。
冷的哆嗦一下，整个人算是有精神了。
把头发捆起发髻状，正准备往主屋吃饭。
不对！
往日此时家中早是炊烟袅袅，屋内肯定有灶台发出声音。
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不敢多想，阙古飞奔，一把推开门，主屋内寂静无声，除了透过窗格进来的光线。
“老婆！老婆！”
一边喊一边推开其他房间的门。
什么都没有，屋内家具除了被打扫一遍的干净，根本就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此时阙古早就失了神。
别和我开玩笑啊。
屋内值钱的东西都在，而且还在饭桌发现一封信和两块银元宝。
信的内容寥寥数语，就是离别之意。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就是这么一瞬间。
啪嗒一下，阙古一屁股着地，双手撑住，嘴里念叨不知什么。
原以为日后就能这么平淡的度过一生，谁知会这么如此。
“爹，我娘呢？”稚嫩的声音从门那传来。
一个长的和阙古有五六成相似的幼童，揉着眼睛，漫步走过来。
刚才阙古呼喊时，就把他吵醒，随后就是肚子饿了，来到屋内准备早食。
“爹，你为什么坐着地上，娘见到肯定又要发火了。”
“狗剩......”颓废道，语气死沉，就如同一位年过半百的暮气老人。
“咋啦？爹。”这名叫狗剩的幼童看出自家爹的不对劲。
“以后可能只有咱爷俩，你娘不要咱了。”
“为什么娘不要咱两？”
“爹也不明白。”这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多岁。
“爹你会去找我娘吗？”
阙古没有回答，而是还坐在原地，一脸失神。
这如何找？
天地广阔，除了十三州还有王朝之外的疆土。
看到那封信时，阙古何尝没有想过去寻自己的发妻？
只不过现实把他拉扯回来。
回顾自己一生最多就是随着王师去过塞北荒漠，这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
就在他还在发愣的时候，狗剩早就来到他面前，一脸愤懑，一双稚嫩的手，攥紧阙古的衣领。
眼睛噙泪，猛的用力后仰用自己的宽大的额头去撞击阙古的脑袋。
碰撞传出巨大响声。
疼痛让阙古回过神，第一反应是准备骂人，可却见到自己的儿子，泪流满面，鼻涕顺着泪一起往下落。
“你骗人，娘不可能不要我的，你骗人，娘肯定是被坏人抓走。”
孩子所言的字字像把锥子狠狠刺先他，无处可躲，也无处可藏。
嗫嚅的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只能抱住狗剩的脑袋，重复再重复说道对不起。
世界上能哭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厕所另外一处是爸爸的怀里。
“爹，我要找我娘，我要找我娘。”
哭腔不止。
“别哭了，别哭了，爹在，咱两一定会找到你娘的。”
好一阵安抚，孩子终于不哭，也哭累了。
没办法只要自己开始起灶生炉开始做饭。
这时间很快的，一眨眼，这几天就过去了。
期间阙古找到牙行，把自己的小宅子准备卖掉，还被村子里其他乡里乡亲劝说。
也没有多做解释，管他村里如何传闲话。
这小宅子在阙古和牙行争执，价格定在三十六两银子，约等于一个普通人家两年不吃不喝的花销。
还远不如发妻留下的一元宝值钱。
不过也是满意了，那小破宅子能卖出这价格，也是足够了。
天大地大，父子收拾好细软，买下一头驴就开始这场惊心动魄的旅程。
也不顾何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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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阙古的发妻储霏，在偏屋做女红，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缝补衣裳。
烛光摇曳，微弱的烛光照亮屋内。
“出来吧，在待下去天就亮了。”储霏咬断针线，摊开衣服，查漏是否还有破洞，自言自语道。
刷的一下，屋内出现一人，穿着朴素的麻衣，留着山羊胡，双鬓有些斑白，身材高瘦。
老人先是对坐在凳子上做女红的储霏行礼，才开口道。
“二娘，阿郎让老奴请你回家。”
“夏伯，那我能带走我的丈夫和孩子吗？”从那老者出现那刻，储霏就明白是谁了。
“抱歉二娘，阿郎怕是会发怒。”注视起储霏。
夏伯可谓是从小就陪伴在储霏身边，不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已是人妻的储霏开始盘起发髻，和自家老夫人当年何其相似。
那做女红的姿态更是同样，眼神充满慈爱。
“那若是我不回去呢？”检查好衣裳，放下来，正襟危坐。
此时的储霏不再是贤妻良母那般，露出端庄大气，不似刻意摆弄，就浑然一体。
夏伯在心中叹气，只怪自家阿郎早些年昏聩的举措。
当年要是在储霏离家出走那刻就捉回来，就没有现在的那些事。
“二娘，若此次不回，那下次不再是老奴我，而是大郎和三郎他们了。”
听这番话，储霏会想起自己的大哥和三弟。
大哥或三弟若是过来，早就把她拎走，那丈夫孩子也有丧命风险，不会像夏伯这般和颜悦色劝说。
“那我能去再看他们两一眼吗？”这里他们两自然是那二人。
忍痛割爱，在这一瞬间她就想好了，可能踏出这屋外，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
神情也早已是看不出任何波澜。
夏伯停顿片刻，允诺道。
屋子离得不远，走两步就到了，问夏伯拿了两块银元宝，再提笔写下。
‘良人，奴家算算时日，我们在一起已有五六年光景，
奴家已经早就把芳心许诺于你，可事与愿违，奴家不得不离开。
良人请照顾好狗剩，在离别之际，已经为狗剩想好大名，再过些时日就是狗剩生辰。
名为祯，寓意吉祥。
阙祯多么好听且优雅的名字。’
信已至此，两块银元宝压在信封之上。
前往屋内且看丈夫儿子的最后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