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又名太和山、谢罗山、参上山、仙室山,古有“太岳”、“玄岳”、“大岳”之称,地处鄂西北,比邻晋地。
自古以来,便有无数达官贵人来此地隐居修道,又经过历代王朝的不断扶持与崇奉,如今已被奉为道教圣地,与赣东龙虎山齐名。
山上修行的武当派更是中原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声名远扬,历来以扶危济困为己任,多出英雄豪侠,护得一方安宁,山下丹江县因此人人安居乐业,少有匪贼打扰。
人们的想象中,武当派的道长们人人都是仙风道骨,冷峻而不食人间烟火,但这只是一种误解。
真实的武当,与山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是一块一块的梯田,田里种着些稀松平常的瓜果蔬菜,不过因打理者十分用心,而显得比市面上的还要水灵不少。
即便已经是正午,也能够看到不少人在田间劳作。
一个相貌平常的中年男人挑着两个木桶,哼着小调,走在山道上,时不时就会有人驻足拱手,向他打声招呼,然后继续忙活手中的农务。
仅一人宽的小道,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坠落,让人望而生畏,两脚发软,他却走得十分轻松,甚至还能笑着回应那些和他打招呼的人。
这个男人是武当派现任的掌门袁志涣。
时至今日,武当也依旧沿袭着自力更生的传统,每一片田地都是由门人弟子亲手栽培,即便是掌门也不例外。
吃不完的,便送到山下去,布施给那些落魄之人。
虽然时常会被当做是仙果被人争抢,甚至高价求购,他们也不会专门去管束,更没有打过自己贩卖的主意。
轻轻舀起一瓢水,浇灌到眼前的白菜地里。
晶莹的水珠顺着叶脉滑落,让这些翠绿的白菜显得十分新鲜水嫩。
这样的活计,袁志涣已经做了几十年,手法相当的熟络。
而他种出的白菜,也最受山下丹江县的居民追捧,甚至已经被讹传成包治百病、延年益寿的‘碧玉琼叶’,让他本人颇为无奈。
屡次辟谣也无人相信,反倒是加剧了争抢,他也只能由他们去了。
贵生、乐生、重生,是而长生,袁志涣自问能够做到前三者,至于长生……
何须长生?
云起看日升,月落晓星辰,如此便好,刻意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倒是落了下乘。
或许也正是这般率性,让他被前任掌门相中,一路提拔,最后以掌门之位相授。
他也确实不孚众望,将武当治理的井井有条。
“掌门师兄。”
袁志涣正坐在田埂间望着流云发呆,一人走到了他的身旁出声呼唤。
“振宇啊,什么事?”
来人是刘振宇,袁志涣的师弟,见他前来,袁志涣挥了挥手,招呼道:“过来坐啊,坐下说。”
“不了,我看还是你起来吧,有客人来访。”刘振宇苦笑着望着自己这位太过随意的师兄,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明明都当了这么多年掌门,却还是一点掌门的样子都没有,这般性子让那些老人不知道骂了几次,也完全不知悔改。
“客人?又是哪位大臣派来求丹的?”
袁志涣表现出了露骨的嫌麻烦的表情,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意思:“直接赶走不就好了。”
谁都清楚,求长生不死药,不过是一个向皇帝骗取资金的由头罢了,但一本万利的买卖,又有谁不愿意做呢?
只需要在事后,安上一个‘武当道长拒绝献药’的借口,就可以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把那巨额的财富收入自己囊中。
“不是,那种家伙我也不会称作客人。”刘振宇摇了摇头,道:“是无咎门来的三位年轻人。”
“无咎门?又到了大比的日子了?”袁志涣愣了愣,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拍了拍道袍上沾着的泥土。
平常只有宗门大比这种年轻一辈交流武学经验的时候,无咎门才会专程谴人来武当山,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这回事。
“据说是有要事禀告,我让他们在真武殿候着了,你赶紧吧。”
“……那你呢?”
“关我什么事,你才是掌门。”
刘振宇耸了耸肩,没等袁志涣回话,便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
袁志涣嘴角抽了抽。
当年就是这样,分明比他有资历的人山上一抓一大把,推选掌门的时候却一个个都要么称病不出,要么说天人交感,有所顿悟,需要闭关。
当老掌门宣布下一任掌门是他袁志涣的时候,这些‘病重’的家伙就又全都冒了出来,脸上满是喜悦,纷纷向他道贺。
那时他就看出来了,这些人高兴的,根本不是他当了掌门,而是他们自己不用当这个掌门。
“唉……”
袁志涣叹了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着装,便离开了田间,动身回了真武殿。
但这次,他走的却不是先前来时的山路,而是身后笔直、光滑的岩壁。
只见他足尖微点,在山崖间如履平地,仿若平地飞升一般,很快便抵达了山顶。
武当轻功除昆仑外,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袁志涣更是个中翘楚。
“三位就是老仙人的弟子了吧,果然是仪表堂堂、一看便是人中龙……额,这是什么情况?”
袁志涣笑着从大殿后门走了进来,迎向了等候在大殿中的三人,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三名无咎门的弟子,倒确实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只是不知为何,他们的身边围满了武当派的弟子。
用这种阵仗对待客人,成何体统?
他正欲上前说教一番,也向三位小客人赔个不是,就见到两人走上前去,气焰嚣张地开口说道:“久闻无咎门大名,今天我们鄂北卧龙凤雏两兄弟就要讨教讨教!”
“……”
他可不记得,武当派里有什么卧龙凤雏。
再定睛望去,袁志涣赫然发现,围住两人的并非是武当弟子,而是大批的陌生人,看他们身上的着装,只怕是哪个大家子弟带来的侍卫。
怪不得他出来的时候没有一人反应过来。
袁志涣也算是有些自知的,以他的形象,如果没人特意提及,确实不太容易联想到他贵为一派掌门。
难怪刘振宇那个狗东西跑得那么快……
袁志涣嘴角抽了抽,上前朗声道:“咳咳,真武殿乃清修之地,不知各位可否给我一分薄面,放下争执,和气……”
“蛤?大叔你谁啊?”气焰嚣张的两兄弟中的兄长华武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袁志涣。
“就是,我华府做事,轮得到你说话吗?”弟弟华文露出鄙夷的表情,看向了面前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袁志涣强忍着怒意,尽量和善的笑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武当掌门来着……”
“呸,我还是武当掌门他爹呢!”
“……”
哪来的两个憨批,谁放进来的?!
袁志涣额角的青筋又粗了几分。
“噗……”被围住的奕潇忍俊不禁道:“袁叔,我可以揍他们了吗?”
“小潇啊,都长这么大了……那就有劳了。”
袁志涣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一边,若不是碍于身份,他倒是真想亲自下场教训教训这两个口无遮拦的缺心眼。
“呵,躲女人后面去了,你看,大哥,我就说他不是掌门吧?”华文冷笑道。
“没关系的弟弟,他敢在我们卧龙凤雏面前说话就已经很不错了。”华武摊了摊手,望向了奕潇:“小姑娘,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噗。”
话未说完,他就被奕潇一脚踹在脸上,踢飞了出去。
“话真多。”奕潇不屑地咂了咂嘴嘴。
“居然偷袭!不讲武德的家伙!”华文气急,连忙上前扶起哥哥,在一旁叫嚣道。
华武则是捂着脸,满眼的不敢置信:“你敢打我?我爹都没打过我!侍卫呢?还愣着干嘛,上啊,给我狠狠地打!”
侍卫们像是已经习惯了两位少爷的脾气一般,无奈地又将三人围了起来。